论救赎灭世反派的正确方法_宁聆溪【完结】(123)

  颜悬昭诧异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黎安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取下夹在指尖,侧睨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男人嘛,抽点烟喝点酒,不是很正常?”

  颜悬昭欲言又止。

  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劝他?

  分别了这么久,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经历过什么、又改变了多少。

  她尚且不能说自己一如当初,又怎能要求对方一成不变?

  可犹豫再三,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黎安没有继续抽,也没有摁灭,只任由那点红星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烟头的灰烬烧出长长一截,才开口:“家里出了些事,急着去别的城市,就转学走了。”

  他说得很含糊,目光垂在桌面上,明显不愿多谈。

  那种诡异的不合理感又浮了上来。

  颜悬昭盯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可每次想深究的时候痛就更深一层,思绪像被雾气裹着,什么也抓不住。

  她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片刻,可随即又滑进了更深的混沌。

  头顶的吊扇吱嘎转着,苍蝇落在油污的桌布上爬了两步,隔壁桌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真实。

  “先不说这些了。”这时两碗面正好端上来。

  黎安从筷子桶里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将其中一双扔到她面前:“先吃吧。”

  颜悬昭撕开包装,却迟迟没有动筷。

  她没什么胃口,比起吃东西,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

  黎安却不再看她,端过自己的碗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是饿极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颜悬昭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苦,整个人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当年的精气神。

  “黎安,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她试探着问。

  他从碗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窘迫:“高中没读完,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打些零工,干些体力活。”

  “你家里人不让你读了?”颜悬昭震惊。

  “我自己不想读了。”他垂下眼,“没什么好读的。”

  颜悬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那个鼓励她好好读书的人,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老板送上一瓶酒:“你们要的烧酒。”

  她下意识拒绝:“送错了吧,我们没点。”

  “我点的。”黎安接过那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推了一杯到她面前,“陪我喝一杯呗。”

  “我不喝。”她摇了摇头。

  黎安没强求,垂着眼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颜悬昭看着他,觉得他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正在越离越远。

  两人对坐无言。从前年少时相携回家的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只剩两个被生活磨得精疲力尽的成年人相对无言,想说甜,早已不知甜滋味;想说苦,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颜悬昭心头涌起一阵恐慌。

  他们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分别太久,只要多待一待就能回到从前。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看出黎安手头拮据,颜悬昭中途借故离桌提前结了账。

  走出饭馆时他忽然停了。

  颜悬昭回头望他:“怎么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以后别这样了。”

  ……

  回酒店的路上颜悬昭走得跌跌撞撞。

  她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像醉了。

  颜悬昭反复回想着黎安说那句话时的神态和语气,来来回回地转,越转越模糊,越转越失真。

  她这才惊觉,他如今的模样和高中时期已差得太远了,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颜悬昭始终想不明白——当年为了保护她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那个人,如今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饭店老板是我的熟人。”他说,“让女人替我买单,这让我很没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何以消愁 消愁何必用

  凝雨仰倒在潮湿阴暗的天牢角落, 身上的鞭伤让她连呼吸的幅度都不敢太大,稍一动弹便牵起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左肩那一道尤其狠辣,从锁骨斜劈到肩胛, 此刻正火辣辣地跳着疼, 稍动一动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往伤口里捅。

  她咬着牙把身子翻了个面,后背贴上冰凉的石板地面, 凉意渗进皮肉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她从前在幽都王宫里连蹭破一层皮都要闹得满宫人仰马翻, 御医们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赶过来,一屋子人围着哄着, 什么珍奇药材都给她使上。

  如今倒好, 一百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身上, 连个喊疼的人都没有。

  可皮肉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处钝痛来得磨人。

  连父王都认不出她来。

  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辨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那这世上还有谁能认得出她呢?

  凝雨睁着眼望着头顶的石顶,落满灰尘的蛛网密密地覆在角落, 一只长腿蜘蛛正慢吞吞地顺着丝线往下爬,仿佛是这破旧牢房里唯一自由的生物。

  她的视线追着那只蜘蛛走了一段, 脑子里却只盘旋着父王让人把她拉走的那一句话,反反复复, 痛彻心扉。

  凝雨从前听过许多关于至亲血脉的故事,什么父女连心, 什么骨肉情深,说书人讲到动情处常会拍案而起,台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

  她听得多了便觉得理所当然,父母爱子女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 那些东西不过是说来好听的漂亮话。

  若是至亲真的灵犀相通,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脑袋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昏涨发烫,可四肢却冰冷似铁,捂也捂不暖。

  凝雨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想从自己身上借一点暖意,可伤口还是火辣辣地疼,心口也破了洞似的,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很快便洇进身下潮湿的稻草堆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一阵克制的呜咽在牢房里低低地回响着,压得很轻,哭也不敢被人听见。

  她好想娘亲。

  若是娘亲还在该多好,她一定不会认不出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

  没有娘亲的孩子,才会被人欺辱到这般地步。

  眼泪止不住地淌,凝雨在极度的悲伤中昏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你的饭。”有人在用脚踢她的肩膀。

  凝雨费力地掀开眼皮,昏黄的烛火晃得她眼睛发涩。

  看守正将一份餐食连托盘一起扔到她面前,菜汤溅出来泼在稻草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干嘛还要特地叫醒她,爱吃不吃,死了还清净。”另一个看守靠着栅栏打了个哈欠。

  “不行,公主特别吩咐了,不能让这个人死了。”头一个看守蹲下来,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凝雨撑起身子,鞭伤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摇摇晃晃地爬过去,低头看见盘子里盛着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粥里混着砂砾和说不清来路的杂碎,菜叶已经发黄打蔫,边缘泡得烂糟糟的。

  她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冷硬:“筷子和羹勺呢?没有我怎么吃?”

  看守却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忘拿了。你用手抓着吃吧。”

  屈辱让凝雨的手骤然攥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痕。

  良久的沉默。

  看守见她不动,伸手就要收走托盘:“嘁,不吃就拉倒。”

  凝雨伸手拦住了他的手,缓缓松开拳头,抓起面前的饭食往嘴里塞。

  要冷静。

  她现在没有任性的资本了,这具身体没有修为,她必须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忍耐住,凝雨,只要活着,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机械地将那些猪食般的食物塞进嘴里,那味道几乎刚入口就要让她呕出来,她硬是凭借意志力克制住了,艰难地往下吞咽,每咽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刮过一样。

  两个看守见她老老实实地吃了,便退到一旁等,等得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其中一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张,明日我请半天假,你替我看会儿班。”

  “你要去干嘛?”

  “公主明日不是抛绣球择亲嘛,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小张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心思:“去看看?想当驸马就直说吧。”

  “我也是有三分姿色的,说不定公主就好我这一口呢?”

  “行行行,当了驸马记得分我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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