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前几次见面,她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偶尔顶一两句嘴,哪像现在,仿佛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一样,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丛令霄也有点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倒是说话啊。”
祈寒酥说不出来,目光穿过丛令霄的肩侧,看向正要朝这边来的连皮皮。
好在闺蜜之间的默契,让咋咋乎乎的连皮皮在看到她面前戳着个陌生鬼公子时,就收到了祈寒酥的意思,闭上嘴巴退到了街角,不过还是紧紧盯着,仿佛担心她被吃了一样。
“学长想多了吧,不是给你的。”祈寒酥这才别过脑袋。
“那是给谁的,这京中对你来说人生地不熟的,总不会是衡嘉那小傻子吧。”
丛令霄不依不饶起来,抬手就要去扯刚刚被系上的锦囊,袖子又被紧紧扯住。
祈寒酥磨着牙道:“你管我那么多,我求暴富不行吗?”
“谁家求暴富跑到姻缘树下求的?我偏要看你写的是谁。”
“别看了我说就是了……”
完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写人名的。
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一下,酥饼灵感天降,艰难地吐出了极其合理的一个人名。
“高、高文跃。”
丛令霄:“……”
祈寒酥:“……”
酥饼知道有点离谱,心想大概糊弄不过去,正准备补充点儿什么,却见轻轻啧了一声,眉心拧起,嘴边惯有的笑纹拉了下去。
“啧,就这么爱吗?”
算了,随便他怎么想吧,反正她连高文跃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此时,远处刚才进了酒楼的权贵走向这边,团团拱手,对着丛令霄语带谄媚:
“丛公子,我等都在等您开宴呢。”
祈寒酥见状立即道:“天色已晚,我要回家去了,就不打扰学长了。”
“急什么。”丛令霄没有理会那权贵的呼唤,“说起来,你的考题进行到哪儿了?我从昨天等到今天,推了好几个饭局,就等着你上门求教呢。”
“不用麻烦学长了,我已经快弄清楚了。”
“哦?”
丛令霄的视线往下,扫过祈寒酥那沾了泥尘的鞋子,眼睛微微一凝。
她鞋子上沾着的泥尘是炭黑色的,看起来走过漫长的山路,哪怕擦拭过,也很难掩盖痕迹。
这意味着,她去过生产炭火的地方。
丛令霄正要再行追问,忽然,身后远处,酒楼上传来一阵惊呼。
一个肥头大耳的权贵从酒楼的二楼上坠落而下,砸落门匾,一直滚到大街上,头一歪,脖子已经摔断了。
人群中一阵尖叫骚动,刚才出来请丛令霄去开宴的权贵慌张地靠过来。
“丛公子,此人是来求官的,莫非是长嬴王发现了捐官的事……”
他话没说完,就迎上了丛令霄阴郁的目光,后半截话只能吞到肚子里。
丛令霄转过身去,对着祈寒酥道:“我让人送你回去,对了……冰炭局的事,你别查得太深。”
祈寒酥心底一动,总觉得丛令霄这个发考题的人仿佛知道某种内情。
只是眼下的场合也不太适合继续追问,隐蔽地给角落里的连皮皮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就从善如流地上了丛令霄安排的马车。
…………
半个时辰后,衙门的人前来验尸,得出的结果是那个人是醉酒不慎掉下来摔断了脖子,就此结案。
坊市里又恢复了热闹,在这权贵多如狗的禹阳城中,刚才死了个人的场面仿佛从未发生过。
“走吧。你们殇民真扫兴,出来玩还要刀个人。”连皮皮一脸嫌弃,“以后我和酥饼出来玩,你们可千万别跟着。”
百里悲声充耳不闻,而是走到千愿树下,默默解下刚才祈寒酥挂上过的锦囊。
怀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他抽出里面的竹片。
那只是一个求平安的普通祈愿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从他和祈寒酥重逢以来,她从未叫出口的名字。
“我希望白狸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三个男人,每个都多少觉得自己是三形成一个闭环
第88章
回到侯府之后, 宋长史自是一番嘘寒问暖,好在她的身份特殊,无疆侯对此早有交待, 只需全数把锅甩到长嬴陵卫的秘密任务上, 侯府中人便不会再过问。
一番洗漱更衣之后, 门外马声响起,却是无疆侯回了府。
“这帮朝中的虫豸,拖了三个月的军饷, 说是陛下又要修园子, 要不是长嬴王宰了几个大的,怕是要到入夏才给拨款了……”
无疆侯骂骂咧咧地走进来,看见端着碗一脸乖巧的祈寒酥, 这才咳嗽一声, 收敛下脸上的怒色,坐下来开始正经用饭。
“听说你昨晚又夜不归宿?”
“嗯嗯。”祈寒酥连忙点头,“遇上一点儿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人不问,她不说, 对白狸他们就是最好的了。
对于殇民,祈寒酥承认自己在道义上有些混沌, 尤其是加上连皮皮的因素, 她几乎是无条件偏袒他们。
但是盐江城出身嘛, 在遵纪守法上能宛宛类人, 已经不错了。
“平安回来就好,这两天尽量别出门了,京里乱的很,一个时辰前, 据说又有人在闹市被杀了。”
祈寒酥的耳尖立即动了一下,状若无意地问道:“是什么人呀?”
“都是些该死的人。卖官鬻爵的东西,一个个无法无天。”说到这里,无疆侯眉头又皱了皱,“今天送你回来的车驾是丞相府的?”
祈寒酥点头:“丛令霄是我学长。”
无疆侯:“他干嘛要派自己的车驾送你?以前可没听说过。”
说着,他看向宋长史,后者连忙出言维护。
“小姐可没搭理过他,最多是学宫里见着了,点头之交而已。”
无疆侯没好气道:“少跟这种人来往。”
看着祈寒酥疑惑的眼神,无疆侯解释道:“此人虽然没有官爵在身,却很得天子恩宠。现今五品以下授官的,除了吏部点头,还要到他那儿拜谒,真是荒唐。”
“我不想当官,以后会离他远点儿的。”祈寒酥老实道。
“我不是说这个……”
宋长史走到桌前布菜,闻言也搭了一句:“侯爷不是为了规训小姐,乃是最近有传言说陛下有意招这丞相公子为婿,明日除夕宫宴便要宣布此事,为避嫌计,咱们还是离他远点。”
丛令霄要许给帝姬了?
祈寒酥困惑道:“但是皇帝膝下不是只有五殿下一位皇子了吗?那么主难道是……”
“说是陛下在停湖朔宫修行,得了国师卜筮,找到了流落在外的龙裔。已经随陛下回宫,明日应该就会宣布封号了。”
祈寒酥眼前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她初至禹阳时,在街头看见的皇族车驾。
那时她隐隐约约地想起一张张模糊的人与事。
似乎朝廷的人去盐江城,就是为了找什么帝姬,但好像最终,却带走了城主的女儿。
想着想着,祈寒酥默默地吐出两个字。
“嘉……禾。”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却足以引起无疆侯的注意,他饮酒的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祈寒酥眨了一下眼睛,坐直了身子:“抱歉,我听文襄姑姑说过嘉禾帝姬,还以为禹阳只有这一个帝姬。”
宋长史脸色一变,急忙去看无疆侯的脸色。
“侯爷,小姐不是故意的……”
无疆侯摇了摇头,复杂地看了祈寒酥一眼,起身离席。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祈寒酥看着无疆侯回了屋子,不免有些惴惴地问道。
宋长史摇了摇头:“侯爷是嘉禾帝姬收养的义弟,当年侯爷遭到巫嗣谋害,罹患焦渴病。虽然不是主因,但多少是因他之故,嘉禾殿下才回亲征大漠,扫除那里的巫嗣大本营。”
但是嘉禾帝姬战死,这也成了无疆侯永远的心结。
多年以来,他和巫嗣不共戴天,数次请战,却总是被朝廷所忌,派往边境拓土伐荒。
“侯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完成嘉禾帝姬未了的事业,剿灭巫嗣,一统四海。但陛下他……”
宋长史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府外传来一声属于内监的尖细声线。
“圣——旨——到——”
原本平静的侯府中,立即一片密集的脚步声,连祈寒酥也不得不跟着出迎。
在场除了无疆侯以外,统统跪下聆听圣谕。
“陛下新得帝姬,欲在明夜宫宴赏邑烛州,请无疆侯赴宴。”宣口谕的内监言罢,低头一行礼,“皇后听闻无疆侯新收了义女,万分好奇,是以还特地嘱咐一定要带令千金赴宴……”
内监说到这儿,突然察觉无疆侯脸色铁青,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立即吓得噤声。
跟着起身的祈寒酥也诧异地望去,只见无疆侯一改从容,满脸杀气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