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纱缓缓跟着弗洛斯跳着,把下巴搭在弗洛斯的肩膀上。
“我要是也能跟你结婚就好了。”她的语气充满了失落。
弗洛斯笑着揉揉她的后颈:“我们当然会结婚,廖纱。我跟你保证,等祭祀停止后,我就会找到出去的路,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可我没办法离开这……”廖纱喃喃。
弗洛斯迈着舞步的身形微顿,垂眸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嗯……
廖纱瞬间找到了理由:“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了,弗洛斯,我什么都不知道,与世隔绝,很怕接触外面的人。”
听到这个理由,弗洛斯松了口气。
“没关系,廖纱,我会慢慢教你的,我们有很长时间去学习,而且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你会喜欢的。”
廖纱没有再说话,只是跟着弗洛斯的舞步缓慢跳着,她这样的反应又开始让弗洛斯不安。
他其实很想问廖纱,明明上次她说还剩下最后两次祭祀的,怎么到了今天又变成了一次?
可现在提起这个问题,又显然很煞风景。
不如明天吧。
弗洛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继续带着廖纱学跳新的舞步。
她学得很认真,看上去兴致也很高。
“你这么喜欢跳舞吗?廖纱。”弗洛斯想了想说,“如果等之后我们回到我的家族,也许你还有机会参加宫廷舞会。”
听到“宫廷”两个字,廖纱的神情明显变了变,原本充满兴味的眼眸顿时沉了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跳舞而已,弗洛斯。”
说完,她松开了弗洛斯的手,甚至还做了一个推拒他的动作,淡声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所以弗洛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情绪变化的原因,只以为她真的跳累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弗洛斯看了眼窗外,夜晚的村庄寂静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这个时候,村民们应该已经举行完祭祀仪式了吧?
最后一次祭祀仪式,就这样结束了?弗洛斯感到有些恍惚,那他之后是不是都不必再去山洞和邪魔做交易了?
还是……
就在弗洛斯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山林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惨叫,连带着还有飞鸟扑动翅膀的声音。
这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晚格外鲜明,但因为离得太远听得很不真切,让人无法断定究竟是人的惨叫还是乌鸦的声音。
弗洛斯顿了一下,回头问廖纱:“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廖纱摇摇头,一副想要休息了的样子。
是的,她该休息了,摩娜加马上就要苏醒了。
看见廖纱已经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弗洛斯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出去看看。
可当他正按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弗洛斯却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双软绵绵的手缠住了。
一圈接着一圈,那双手像是没有止境一样,紧紧勒住他的腰身,蔓延至他的胸口。
弗洛斯缓慢僵住,随后低头,他在自己腰间看到一双青白色的手臂,那像是女人的手臂,纤细,十指修长……
不对,这好像就是廖纱的……
可这条手臂的主人显然不像是活人,触感冰冷,而且以这种扭曲怪异的姿势缠抱住他,显然不是活人的手臂能做出的。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弗洛斯闭了下眼睛,沉声:“摩娜加,你想干什么?”
随着他的询问声起,身后响起了咯咯的阴冷笑声。
那笑声就在他的耳畔颈后方贴着,很近很近,弗洛斯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唇息。
“不要去外面啊……”女人的声音和廖纱像极了,但是廖纱的声音总是很温柔,而此刻的声音听上去却格外明媚愉悦。
“外面很危险呢。”摩娜加一边喃喃一边无限贴近地嗅闻着弗洛斯身上的味道。
“你做了什么?!”摩娜加的话让弗洛斯瞬间断定,刚刚那一声惨叫绝对是人发出来的声音。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摩娜加的声音听上去很无辜,“一直以来,我都什么也没有做呀。”
弗洛斯紧皱着眉,不想再跟这个他厌恶到极点的魔鬼交流下去,他用力去掰腰间缠绕住他的手臂,却发现那些手臂像结实的藤蔓,怎么都扯不下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就算如此,弗洛斯也显得格外冷静沉着。
他并不畏惧这个邪魔,然而邪魔的触碰依旧会令他感到恶心。
“我只是在想,我们很久没见了,也许你会想我。”摩娜加说着,甚至在弗洛斯的耳后吻了一下。
冰凉的嘴唇、切实的触感,都让弗洛斯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是来找他做的?
这个猜测在心底升起,弗洛斯也随之咬紧了牙,做好准备承受下一步的屈辱。
可他等了许久,却不见摩娜加有进一步的动作,对方似乎只是想这样抱着他,伏在他肩上,根本没有要继续的样子。
这一瞬间的安静,竟然让弗洛斯生出一种也许摩娜加也是可以交流的想法。
他张了张口,最后忍不住询问:“你是否还和廖纱做了别的交易?今晚的祭祀真的是最后一次吗?你是不是真的信守承诺,永远放过廖纱了?”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耳边一声很轻的喟叹。
“你真的很喜欢廖纱吗?”摩娜加问他。
弗洛斯蹙眉,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应该回答是还是否。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在一个邪魔面前展示廖纱对他的重要性。可他又觉得,现在这种重要性,展示与否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他已经因为廖纱和摩娜加达成了交易。
弗洛斯的沉默,换来摩娜加一声轻蔑的笑。
“你其实也没有多喜欢她吧?”摩娜加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他的心口,“你扪心自问,你爱上的是廖纱,还是爱上那种守护廖纱的感觉?”
弗洛斯刚想要打开摩娜加的手,反问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时,又听见摩娜加的轻笑。
“廖纱会被你欺骗,可我却不会。”摩娜加缓慢诉说着,“弗洛斯,你看见廖纱的时候,是否投射了当年你母亲的影子?”
一句话让弗洛斯怔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挣扎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摩娜加笑:“你似乎对邪神的能力有所怀疑……”
弗洛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他的母亲是个美丽而忧郁的女人,似乎是由于贵族间的通婚,母亲与父亲的感情并不和睦。父亲不喜欢他那副高傲冷淡的样子,所以,弗洛斯总是看到母亲坐在玻璃窗前黯然神伤。
常年的忧郁让母亲身体羸弱,最后的光阴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那段时光里,弗洛斯其实很怕去见母亲,每次见到母亲时,他看到的都只是她更为消瘦的面容。
在母亲还没有彻底消逝之前,父亲就已经带回了别的女人。
这也是弗洛斯成年后不大愿意回家的原因。
可是在今天之前,弗洛斯从来都没有把廖纱和自己的母亲联想到一起,摩娜加的话让他意识到,廖纱其实和他的母亲很相像。
“你只是在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罢了,何必把这种感觉称为爱呢?”摩娜加慢慢勾唇,“你说是吗?廖纱。”
最后一个名字让弗洛斯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就看到廖纱正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也注视着他这副被摩娜加紧紧缠抱住的样子。
“当然、当然不是!”弗洛斯下意识否决,他根本没有把廖纱替代为自己的母亲,他也没有混淆什么是爱情……
可摩娜加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弗洛斯。你幻想着自己拯救了母亲,并把这种幻想投射在廖纱身上,从而弥补那段时间内心的阴影。”
“我没有!”弗洛斯断然否决,“我只是……”
他起初确实很想保护廖纱,他的这种感觉居然是因为他的母亲吗?是这样的吗?
弗洛斯一时半会儿居然连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他茫然的表情清晰地映入廖纱的眼帘。
太残忍了……摩娜加。
廖纱深吸了口气,垂眸。
在她犹豫徘徊的这段时间里,摩娜加终于等不住了,决定用这种方式逼她说出真相,让弗洛斯做出选择吗?
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可也不用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打碎、剖开在她面前吧。
她只是想得到一点爱情而已,只是想被人在乎。
为什么连她余生里剩下的最后这一点温暖的时光,也要被扣上不同定义的帽子呢?其实弗洛斯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并不在乎。她可以假装不知道一切,假装弗洛斯是真的爱她。
可摩娜加偏偏要让她从这种幻想里清醒着挣扎出来,让她看清这个男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待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