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弗洛斯正想开口询问廖纱关于祭祀的事，没想到廖纱率先打破了沉默。
“晚上的时候教我跳舞怎么样？”她轻声询问，声音又细又柔。
“什么？”弗洛斯一愣。
“跳舞。”廖纱再次重复，“上次你说，王庭中的贵女在重要的节日里会盛装出席，跳着宫廷舞曲，我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
“你说，你也曾和她们跳过舞。那些女人会扶着你的肩，你会嗅到她们身上或浓烈、或寡淡的玫瑰香水……”廖纱喃喃着，她其实有些嫉妒那些女人。
嫉妒她们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和弗洛斯跳舞。
但是渐渐地，这种嫉妒又成了羡慕。
她连那些女人的模样和名字都不清楚，却向往自己也能成为她们那样，在欢快的舞曲下扶着弗洛斯的肩，和他一起跳舞。
“我、廖纱，可今晚不是要祭祀吗？”弗洛斯说。
廖纱摇摇头：“今晚你不必去。等我带他们到山洞的时候就会离开，你在家中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音乐了。”
他不去吗？可他有点放心不下廖纱。
明明在过往的那些祭祀里，她也是一个人面对那些村民的。可现在弗洛斯已经习惯了守在她身侧，当廖纱骤然离开他的视线时，他竟然会感到强烈的不安。
“廖纱，我想我还是……”他想要坚持，想至少要陪着廖纱一起去再回来。
然而廖纱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打断了：“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会很平静，而且摩娜加也不会让我出事。”
真正可怕的在后面。
弗洛斯闻言终于应承下来：“好吧。”
入夜之后，廖纱带着村民走入山林。迟钝的人或许会觉得，这个夜晚和之前祭祀时他们进入山林时的也没什么区别。
可这里从来不缺敏锐的人，有人左顾右盼，总觉得有很多道视线在盯着他们看。
可林子里一片漆黑，当他们望过去时，除了黑夜什么都看不见，一切又仿佛都是他们的错觉。
马上要开始祭祀了，这是最后一次祭祀，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只要好好完成这次祭祀，这个可怕的活动就会永远结束，所有人都会活下来，一切都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甚至有人心情愉悦，仿佛眼下罗蒙的死已经带不起任何人的负面情绪，而成了一种希望的象征。
走到山洞门口时，廖纱止住了脚步，示意他们进去。
“等到祭祀完全结束时，你们才可以离开。”廖纱吩咐。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同她逞什么口舌之快，所有人都乖乖听命，抬着被五花大绑的罗蒙走进了漆黑的山洞，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人进去，都没入在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廖纱的视线中时，一团团奇怪的黑影突然盘旋过来，扭曲得像影子，却分明又有粘稠的形态。
它们从四面八方爬来，从山顶，从山洞周围，从地面，从漆黑的森林里。
这些影子有手有脚，有些新的甚至还保留着人的形状，但绝大多数已经成为长着四肢的模糊一团，纷纷涌入那个山洞。
“很想念亲人吧。”廖纱轻声呢喃，垂眸注视着这些黑色的东西。
“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团聚了。”她轻轻抿唇，“你们再也不用排队等待了。”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影子，全都乌泱泱地钻进山洞，甚至因为争先恐后挤在洞口，进出不得。
看着这些东西滑稽又可笑的样子，廖纱也轻轻扯动了下嘴角。
他们真是永远都一样，自私而冷血。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那样的弗洛斯如此痴迷。
啊，对，弗洛斯。
想到他，廖纱的心情又愉悦起来，她很快转身，撇下那些阴暗扭动着的虚影，快步回去。
很快，她就要和弗洛斯一起跳她的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漆黑幽深的洞穴里, 村民们点着火把，正在准备祭祀事宜，被牢牢捆住的罗蒙蜷缩在角落, 闭上眼睛不住发颤。
比起他的恐惧，村民们显得很兴奋, 虽然他们没有在洞穴里高谈阔论, 可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显然都透露着快活的情绪。
祭祀要结束了！
祭祀终于要结束了！
忽然，缩在角落里的罗蒙看见了什么——无数条虚影顺着山洞的石壁, 扭曲而黏腻地攀爬着。
很像人影, 但又不那么像, 显得很多, 因为光线太暗，罗蒙看不清究竟有多少。
可他依旧看得很清楚, 那的确是一些独立于村民之外的虚影，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火把的倒影, 而是像一条条活物, 纷纷盘踞在洞穴顶部, 像是在俯视着洞穴里的一切。
“唔！！唔！！！”罗蒙惊恐地尖叫出声，但是他的嘴被堵住了, 只能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闷响。
不过山洞里太安静了，只需一点响动, 便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 朝罗蒙看了过来。
他们看见罗蒙惊恐地盯着上方，身体不住地颤抖、扭曲，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罗蒙, 你搞什么？”有个村民低声说了他一句。
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格外谨慎，他们不想节外生枝，因为一些意外到来的麻烦，破坏了最后一次祭祀仪式。
有人顺着罗蒙的视线往头顶上方看了看，可只看到一些火把倒映的虚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罗蒙的叫声却越发凄厉了，他拼命地吼叫着，声音有点像正在被屠杀的猪发出来的。
“他搞什么！”村民们显然慌了神，他们害怕这样尖锐、嘈杂的声音会惹起摩娜加神的不悦。
“我们快点准备，早点把祭祀仪式搞完。”有人说道，“我好冷，想赶紧回家去了。”
这个人不说还好，一说所有的村民都开始觉得很冷。
这种冷并不刺骨，所有人都勉强可以忍受，但很阴仄，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就好像有人顺着你的后颈衣领子往里面吹冷气一样。
虽说是已经入秋了，可也才刚入秋不久，而且他们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有觉得这么冷。
也许只是因为在山洞里，阴冷是理所当然的，之前跟圣女进入这里时，有这种感觉吗？他们都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每次进入这里时，他们都十分恐惧。今晚因为是最后一次，这种恐惧被喜悦冲淡了。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到寒意的同时，恐惧也同样袭来，山洞里一时安静无比，所有人都被这种瘆人的感觉吓得不敢作声，只能听见罗蒙在角落里不时闷吼着。
就在村民们正准备加快速度，赶紧完成祭祀仪式时，有个女孩突然大叫一声。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他们不禁看向大叫的女孩，只见她用双手紧捂着嘴，失神地望着某处。
“喂，玛利亚，你搞什么？”村民赶紧低声喝止她。
玛利亚却惊魂未定，颤声说：“我、我好像看见爸爸了。”
此话一出，玛利亚的母亲玛洛明显一怔。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玛洛的丈夫几年前就死于祭祀了，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带着两个女儿独自生活。
“玛利亚，不要说这些鬼话！”玛洛的另一个女儿妮娅连忙拽了拽玛利亚的衣角。
玛利亚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也不想叫的，可她刚刚……
那是她的错觉吗？还是真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在死死盯着她。
她完全是无意识发出尖叫声，并没有想要在祭祀上添乱的意思。
害怕的玛利亚连忙低下头，凑到了母亲和妹妹身边。
好奇怪……好诡异，今晚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终于，村民们布置完现场，点燃火把，急急忙忙地把罗蒙架了上去。
被大火炙烤的罗蒙发出剧烈的惨叫声，几乎要响彻整个山洞。
而与此同时，安静的偏僻小屋里，正响起一段轻柔而欢快的调子。
“没有乐器，廖纱。”弗洛斯清了清嗓子，“我只能自己哼了，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对这几首曲子都非常熟悉。”
“没关系，弗洛斯。”廖纱并不在意乐曲，她在意的是和谁一起跳舞。
刚刚弗洛斯已经教了她几个新的舞步，马上他们就可以试一试了。
弗洛斯一边哼唱着，一边用双手微微掐住廖纱的腰，曲调停顿的时候，在她耳畔低语：“这支曲子通常在订婚宴上演奏。”
廖纱顿了顿，浅色的眼瞳失神地望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房间里太昏暗了，弗洛斯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而是继续哼唱起一段新的曲子，并为之解释：“这是婚礼上需要用到的曲子，非常经典，几乎所有婚礼都会用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