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已经很过分了，不是吗？如果她还要因为这份自私，去毁掉弗洛斯的话……
可她也不想一个人呀，她也不想一个人去死，她一直都不想的……
廖纱的身形微微颤抖着，反复深嗅着弗洛斯颈间的气息，一遍又一遍磨蹭着，像一只不知满足的猫。
无法决定……
她都想要……
为什么她不能活下来……为什么她注定要死去呢？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如果真的那么难以抉择的话，不如把选择交给弗洛斯吧。”摩娜加再次开口。
她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一瞬间，廖纱知道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垂眸，亲吻着弗洛斯的心口。
也许她应该告诉弗洛斯一切的真相，等到时候看弗洛斯会如何抉择。
也许他不会太愤怒呢？也许他还是会选择她呢？是有这种可能的，不是吗？
是有这种可能的，是吗？摩娜加。
“廖纱，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心中已经在偏向让他活下去了。”
一个人怎么会容忍这样欺骗和侮辱他的恶魔呢？最后弗洛斯的选择是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是啊，廖纱心里也很清楚。
她很清楚弗洛斯最可能做出怎样的选择，可她一想到这种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弗洛斯手上，她的心里竟然奇异地好受了起来。
那种扭曲而拧巴，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疼痛瞬间瓦解了，变成了一种释然的绝望。
不论弗洛斯如何抉择，她都应该告诉弗洛斯真相的。
等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也不会再犹豫不定了。
廖纱心底却总是萌生着一种黯然的希望，她总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弗洛斯原谅她了呢？万一弗洛斯愿意接纳那样的她？万一弗洛斯愿意爱她呢？
那可是真正的爱，而不是她靠欺骗得来的虚假。
那是真正的，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也许呢？假如她能够得到这种东西呢？
廖纱又开始焦虑地啃自己手指，可一边又隐隐为这种渺茫的希望而感到激动和兴奋。
或许她把一切都看得太悲观了，或许问题没有那么糟糕和严重，也许弗洛斯会愿意陪她……
陪她去死吗……
弗洛斯会愿意陪她去死吗？到这种地步？
廖纱的眼神明灭着，可弗洛斯明明已经舍出一切拯救了她一次啊，或许还会有第二次的。
她完全可以这样期待，因为他可是弗洛斯呀……
廖纱深吸了口气，亲吻在弗洛斯的唇角，注视着他那双深红的眼眸。
“我原来很爱你呀……”廖纱轻轻呢喃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是无意识的，更像是一种心声的发散。
弗洛斯微顿，他还是第一次从廖纱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迎上廖纱浸着湿意的目光，在那些还未完全消失的泪光背后，好像还有更复杂的情绪存在。
“我也很爱你，廖纱。”弗洛斯想当然地回应着，全然不知此刻他与廖纱所说的完全是两件事。
廖纱根本不是在诉说爱意，而是一种才发觉了自己心迹的讶然。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会产生这种动摇和痛苦，是因为她爱弗洛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风铃村的祭祀仪式在秋季迎来了倒计时。
在渐凉的秋风中, 山林里那些漆黑苍翠的树都被染成了橙红和金黄色，远远望去会觉得很美。
秋天是廖纱最喜欢的季节，通常这个时候, 人们会忙着收获、庆祝，家家户户会在差不多的日子里吃一顿好的, 食物的香气便会从村子中心飘散到她这边来。
莱拉还活着的时候, 每年秋天，都会来她的院子里放下一些食物。
有时候是刚摘下的南瓜，有时候是一些果子, 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一顿饭。
那个瘦小的女人厨艺其实很不错, 毕竟她的丈夫沃克和儿子查理都长得很壮实。偶尔情况下, 莱拉会跟她说几句话, 关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住得好不好，快要入冬了, 柴火够不够用。
可其实廖纱在冬天根本用不上柴火，她喜欢温暖、渴望温暖，但并不畏惧寒冷。
新的秋天到了, 但今年廖纱显然没办法再从莱拉那里得到一些吃的了。
“我以为我没有那么难过的。”廖纱趴在房间里的窗台上, 望着窗外的风景。
得知莱拉的死讯时, 她其实很平静。得知莱拉是自杀时，她甚至有些愉悦。
因为只要不是通过被献祭的方式死去, 灵魂就不会受到束缚。
惩罚完罪魁祸首之后，廖纱其实一直很平静。她甚至没几次想起过莱拉, 还以为这个女人已经被她淡忘了。
可是秋天到了。
廖纱开始忍不住地很思念莱拉, 想念莱拉炖的南瓜甜汤，那种糊糊的、略微粘稠的、泛着南瓜香气的甜汤，很好喝, 像热可可一样温暖。
她再也喝不到了。
无端的思念让圣女的心绪出现了波动，她眨了眨眼，忽然淡声开口吩咐弗洛斯：“把村民们都叫起来吧。”
正在房间外擦拭桌子和家具的弗洛斯顿了一下，随后慢慢起身。他知道，这意味着下一次祭祀要来了。
“好。”弗洛斯缓慢解下腰间的围裙，拧着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都记得廖纱的话：祭祀没两次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来到村子中心，像之前几次那样把村民们都聚集在一起，秋收的时候总是很好找人，他都不用挨家挨户去说，人们看到他过来，就会主动聚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村民的脸上带着犹豫。
弗洛斯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廖纱就缓缓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我们要举行新的祭祀了。”她的眼神漠然而平静，“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一句话说得让所有村民脸色大变。诚然，看到弗洛斯来到村子时，他们心中早有预感，可切实听到这个糟糕的消息后，他们又忍不住脸色灰败。
或恐惧，或愤怒，或压抑，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村民之间传递着。
面对一片死寂的沉默，廖纱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开口：“这次的祭品，是罗蒙。”
30岁的罗蒙两年前才刚结婚，去年年初和妻子育有一个女儿，至今还不会说出完整的字词。
惊闻噩耗的罗蒙妻子，瞬间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罗蒙则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震惊又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廖纱。
“看好罗蒙，晚上我会带你们去山林。”所有的一切都被廖纱通通无视，她早已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心中已经不会再掀起半点波澜。
她睁眼看了看村子里肉眼可见少下去的人数，心情反而愉悦起来。
马上要超过了，数量。
马上要失控了，他们。
马上要结束了，所有的一切。
“今夜的祭祀，我不会主动参与。”廖纱说，“我带你们进入山洞后，由你们自己来处决罗蒙，这是摩娜加的意思。”
村民们众人面面相觑，在以往的祭祀中，这还是第一次圣女不会参加。
圣女的骤然缺席，让大家都感到十分不安。
“圣女……”有人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这次所有人都要一起？你……您不能陪着我们吗？那到时候，如果用血的话……”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廖纱感到有趣，看呐，这些人巴不得让她成为祭品的样子。
她相信，如果有一天神谕说要她全部的血，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而上。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风铃村的村民都是这样的，自私、冷血，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廖纱忽然弯眸，“摩娜加想看到你们所有人。”
她的话让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比起陷入绝望与悲痛的罗蒙和罗蒙妻子，其余村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狂喜起来。
他们欣喜若狂地盯着廖纱，反复确认：“真的吗？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吗？圣女，这是最后一次了？”
只要罗蒙死了，祭祀就会永远结束，那他们这些人就都能活下来了，对吗？
看着这些人狂热的样子，廖纱轻轻微笑，颔首示意：“对，没错。”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弗洛斯微微蹙眉：最后一次了吗？可他明明记得，上次廖纱说还有两次。
难道是摩娜加的想法又产生了什么改变？可这种东西如果能轻易改变，她能突然减少一次次数，为什么不能突然增加一次呢？
弗洛斯依旧对未知的局面感到不安，他没有那样乐观的心态，却又忍不住和其他村民一样盼望——如果是真的最后一次，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