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宁放下吃干净的竹签,擦了擦手:“但他做的确实不对。你俩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问题都应该共同承担。”
宋知蕴握着勺子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把粥碗放下来,认真聆听着。
“你这段时间你俩都忙,确实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节奏。”徐穗宁继续道。
“你有你气的道理,但是呢……”她拿筷子尾端点了点宋知蕴的手背,“你摔门走人,这招用得稍微有点猛了。”
宋知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其实我刚出门就后悔了,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他每次都这样,我要是不来硬的,他下次还这样怎么办?”
“那你这次打算硬多久?”
宋知蕴夹了一块烤茄子边嚼边思考:“明天回去好好跟他说吧。”
徐穗宁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串鸡翅递过去:“你看,这不就对了。吵归吵,闹归闹,最后还是要坐下来谈。你总不能指望冷战能把问题解决吧?”
她伸手拍了拍宋知蕴的膝盖,“裴昶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你们俩之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宋知蕴接过鸡翅咬了一口,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从裴昶渐渐转移到了台里八卦上。
宋知蕴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笑的时候也不再那么勉强。
等收拾完茶几上的外卖盒,宋知蕴靠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
徐穗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去洗澡睡觉。明天你轮休,想睡到几点都行。”
宋知蕴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客房里的床单是新换的,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味。
宋知蕴躺下之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裴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谈清楚。
早上八点医生来查房的时,裴昶还没有醒。
苏衡替他把情况跟医生沟通了一遍,才回沙发上坐下来处理手机里堆积的工作消息。
宋知蕴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一分。
徐穗宁早就出了门,厨房台面上留着提前做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牛奶杯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先去上班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好。」
宋知蕴吃完简餐后,把盘子洗好放进沥水架。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裴昶的号码。
铃声响了七八下,然后被挂断了。
宋知蕴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宋知蕴切到通讯录,在众多号码中找到了苏衡的名字拨过去。
响铃还不到三秒,对面很快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知蕴。”
“苏衡哥,明彻在忙吗?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大约过了十几秒,苏衡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知蕴,明彻现在在医院。他昨晚出了点状况,现在人还没醒,所以没看手机。”
宋知蕴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隔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哪家医院?严不严重?”
“康禾,心内科VIP病房。”苏衡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稳,“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明彻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你来了正好陪着他。”
“我马上过去。”宋知蕴已经弯腰开始穿鞋。
“苏衡哥,麻烦你帮我照顾他。”
“你放心,这边有我。”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出租车在午后的车流里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宋知蕴靠在座椅上,觉得每一盏红灯都格外漫长。
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宋知蕴找到VIP病房时,苏衡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男人的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动静后立刻抬起头来。
待苏衡反应过来后,很快合上电脑站起身:“知蕴,你来了。”
宋知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
裴昶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薄被一直盖到锁骨下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病号服,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内侧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胸口处贴着几枚监测电极片,导联线顺着衣摆的边缘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那台监护仪上。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条正规律地跳动着。
宋知蕴挪了挪视线,清楚地看见男人右手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
液管从床头的吊瓶架垂下来,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着管道汇入裴昶的身体中。
裴昶面色苍白,眼睑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病房很安静,可以清楚地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宋知蕴走到病床边,拉开一旁地椅子坐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医生怎么说?”
苏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昨晚送来之后情况比较紧急,心内科的值班医生做了紧急处理。高烧加上情绪刺激诱发了室性心律失常。好在抢救及时,折腾了大半夜才稳定下来。医生给打了镇定剂让他好好休息。”
宋知蕴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还落在裴昶苍白的脸上:“他什么时候能醒?”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医生估算的时间是下午一两点左右。”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出右手,将指尖轻轻搭在裴昶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手背上。
男人的皮肤温度偏低,指尖微微发凉。
苏衡在原地叹了口气,低声开口:“你来我就放心了。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你要是忙不过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衡哥,”宋知蕴转过头来,“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应该的。”苏衡微微点了下头,而后拿起沙发上的电脑和外套,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地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声响。
宋知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头看着裴昶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平行的光带。
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裴昶,心里那点残存的气愤早就散了个干净。
两点零几分的时候,输液袋已经换了第二瓶。
这时裴昶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宋知蕴立刻直起身,握着裴昶的指尖收拢了一些。
男人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眼时视线有些涣散。
他看到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想撑着坐起来。
但因为刚醒的缘故,手臂一时使不上力,只徒劳地撑了一下床单,很快又跌回病床上。
宋知蕴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好好躺着。”
裴昶被按回枕头里,目光却还粘在她脸上。
他的嗓子因为插过管还有些哑,声音低得几乎要靠唇形辨认:“芝芝……”
宋知蕴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疼得更厉害了,于是放缓了声音柔声安慰道:“我在这儿。”
裴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而后慢慢移开,卯足力气说道:“对不起,芝芝。”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大段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看着裴昶这样,我真的无比理解芝芝当下无助的感受。不过我们裴总全身上下最不硬的就是嘴,下一章误会就能美美接触啦,我们小情侣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第69章
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 在白色被单上投下几道浅浅的黄。
VIP病房的空气里夹杂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监护仪的波形依然平稳地跳动着。
宋知蕴听到这声“对不起”后,鼻尖猛地一酸。
她迅速将脸别过去, 假装整理床头柜上那只歪斜的水杯。
等呼吸平稳下来,她才转回头。
病床上的男人正望着她, 氧气面罩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然后开口:“我不生气了。你先把身体养好, 别再这样了, 行不行?”
她把覆在裴昶手背上的手轻轻收拢,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微凉的指节。
裴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认真确认这话的真伪。
宋知蕴的眼眶还残存着一点红,但和昨晚相比, 面上的怒气已经散了个干净。
裴昶舒了一口气, 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说罢,他轻轻动了动被她握着的那只手, 将她的五指反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宋知蕴没有抽手, 就这样任由男人握着。
她见裴昶半阖着眼睛,精神似乎松懈下去。
于是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头凑近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