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吟坐在萧杅桁旁边，听到这话也笑了。
把面前的果盘往程言澈的方向推了推，没出声拆穿：“行了，吃个橘子消消气。”
宋知蕴慢慢习惯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隔壁座位的裴昕玥正跟边珣聊着最近上映的电影，双手飞舞，说得很投入。
她手边的杯子不知不觉已经空了，本想顺手续上，不料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酒瓶挪开了。
宋知蕴顺势看过去。
只见席豫已将酒瓶放到另一侧，又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橙汁推给裴昕玥。
“玥玥。”他表情有些严肃。
裴昕玥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橙汁，最终还是没将反驳的话说出口：“知道了。”
宋知蕴看清后，转过头来没说话。
桌上的其他人各聊各的，仿佛这一幕再寻常不过。
她咽下嘴里的蔬菜，不经地看了裴昶一眼。
裴昶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朝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音量低到只有她能听见：“看出来了？”
宋知蕴挑了一下眉。
裴昶放下茶杯，又靠近了些：“大哥从小就特别照顾她。他比我们都大几岁，做事也稳妥，含章有什么事都爱找他，大家都习惯了。”
他说完就坐了回去，没有再多解释。
这会，程言澈又倒了一杯饮料。
举着杯子朝宋知蕴的方向晃了晃：“嫂子，我认真地问你一句，下回你们要是有空，能不能让我跟着蹭一顿饭？二哥做的菜，老三这儿还吃不上呢。”
宋知蕴正要回答，裴昶已经先开了口：“可以。但是你自己负责洗碗。”
“没问题。”程言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洗十个碗我都干。”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清明前半个月, 京市的雨几乎就没怎么停过。
雨水下下停停，把整座城市的空气都浸得潮乎乎的。
这样的天气里，裴昶的腿自然好受不到哪儿去。近半个月出门, 基本上都带着手杖。
清明前两天难得放晴，裴昶的状态也跟着好转了些。
本以为能就这么保持下去, 谁知清明当天凌晨，消停了两天的雨又下了起来。
宋知蕴被窗外的声响弄醒。
雨势不算大, 细细碎碎地打在玻璃上。
她翻了个身,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看见裴昶已经醒了。
“几点了？”她还没完全清醒, 声音透着些哑意。
裴昶的声音很轻，“刚过六点。你再睡会儿，我起来准备一下。”
他正要起身, 宋知蕴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想也没想便跟着坐了起来：“不睡了，一起。”
吃完早餐, 两人准备出门, 刘师傅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外面的雨势已经比先前小了许多，但路面还是湿漉漉的。
裴昶一手握着手杖，一手撑开伞, 站在门廊下等宋知蕴走近了才迈步。
他将伞面朝宋知蕴那边倾了大半, 细密的小雨偶尔落在他的左肩上，很快便洇出一小片水痕。
宋知蕴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于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胳膊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手臂。
车内暖气已经开了。
上车后，宋知蕴一眼就看到了后座上并排放着的两束花。
一束是蓝白相间的康乃馨，另一束则是粉白相间的复瓣百合和月季。
裴昶等宋知蕴坐稳后, 才收了伞上车。
他俯身把两束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它们靠着座椅不至于倾倒。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雨刷有规律地摆动着，将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雨点刮开又合拢。
约莫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裴昕玥已经提前等在路边，见到熟悉的车牌后，很快收了伞钻进副驾。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容比平日素净许多。
“哥，嫂子。”她系好安全带后，下意识回头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转头时，余光不经意瞥到后座的花束，又出声道：“粉色那束真好看。”
她的目光在那束百合上停了一会儿，“妈最喜欢百合花了。你买的？”
“嗯。”裴昶应了一声。
裴昕玥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视线从裴昶的膝盖扫过：“哥，你最近下雨天腿怎么样？是不是又经常疼？”
“没什么大问题，”裴昶神色如常，耐心地回着她，“雨下得大时有点反应，不碍事。”
裴昕玥“嗯”了一声，转身靠回座椅里。
隔了约莫五六秒，她带着笑意开口：“果然有了嫂子就是不一样。下雨天对你来说最难熬了，往年总是小病不断，今年居然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出门。”
裴昶被她这句话逗得无奈摇头，没有反驳。
车子驶出市区后，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陵园在城郊偏北的位置，依着一座不高的丘陵。
清明来扫墓的人不算少。
几人到达时，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大半的车。
裴昶先下了车，撑开伞站在车门边等宋知蕴。
路面两侧种了许多松柏，由于天气的缘故，此时正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
裴昶的步伐比平时慢些，右手的手杖规律地点在石板上。
裴昶父母的墓碑在陵园靠里的位置，两座相邻，一左一右。
碑前的石台被雨水洗得很干净，碑面上刻着的姓名清晰可辨。
两座墓碑前的青瓷小花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菊花，大概是上次来时留下的。
裴昶蹲下身，将那束蓝白康乃馨放在左侧墓碑的基座上，又伸手擦了一下碑面上沾到的水珠，才直起身退后半步。
裴昕玥则走到右侧的墓碑前，将手里那束粉白相间的百合放下。
不大不小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裴昶注视着身前的墓碑，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昕玥率先打破了沉默：“妈，爸，我和哥来看你们了。今年过年我们在江城过的，外公和舅舅都挺好的。”
她说到这时停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朝宋知蕴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哦对了，我哥终于有女朋友了。嫂子叫宋知蕴，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们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她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宋知蕴往前迈了半步，在裴昶身侧站定，朝着墓碑的方向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宋知蕴，是裴明彻的女朋友。”
裴昶随着宋知蕴挪动的方向，将伞沿略略偏了几寸。
裴昕玥依旧改不了爱聊天的性子，此时正语气轻快地和二老唠着家常。
裴昶一直没插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裴昕玥把新鲜事都倾诉完了，周围才安静下来。
“知蕴。”裴昶忽然开口，“我……”
话没说完，目光便不自觉和宋知蕴撞上。
宋知蕴注意到他的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薄红。
于是侧过身，轻轻拉了拉裴昕玥的衣袖：“含章，我们先回车上去吧。让他单独待会儿。"
裴昕玥也意识到了什么，应了一声好，跟着宋知蕴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槐树旁停下脚步。
裴昶撑着伞蹲在了碑前。
他的背微微弓着，神情比平时紧绷了许多。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蹲着的腿开始发麻，才斟酌着开口。
“爸，妈。我好像很久没这样跟你们说话了。”他稍稍停顿了片刻，继续往下说。
“最近身体好多了，你们在那边不用太担心我。含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裴昶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我女朋友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是不是特别漂亮？”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她。”
……
男人自顾自地说了很久，直到眼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吸了一下鼻子，维持着那个姿势又蹲了一会儿。
等到眼眶的热意慢慢退下去，裴昶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我走了，下次再带芝芝来看你们。”
他的左腿有些颤，目光从两束花上移开后，才依依不舍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宋知蕴和裴昕玥已经回到了车上。
听见开门声，后座的女人抬起了头。
裴昶收起伞，弯腰坐进车里。
关好车门后他没有立刻系安全带，只是靠在座椅上，有些颓然地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