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在榻前半蹲下,同他齐平对视,开口道:“安观世……”
长安回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笑,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陆铭章曾给元载去信,有关元初和长安两人的亲事,征询意见,元载直接甩出一句,由陆铭章拿主意。
那个时候,元初欢欢喜喜地憧憬着嫁给心上人,谁知后来元昊“死”于长安手里,这一喜事便耽误下来。
之后元初搬离了城主宫,住进宫外的府邸,长安终是不放心她一人,便也住了进去,好叫人知道这府里有男主人,只是他不日日在府里。
他和元初的关系在那个风雨夜过后,就像皮肤上生的疖子,隐隐地疼,谁也不去挑破。
他清了清嗓子,脸膛有些发红,不过他现在皮肤黑,倒也瞧不出来。
“再缓缓……等我将伤养好……”
元初扑哧一笑,两条胳膊平放在榻沿,下巴枕在胳膊上,歪着头,眉眼弯弯:“那便等你养好伤。”
“安观世,你得快些将伤养好。”
“嗯。”
“安观世,伤未痊愈之前,你得忌口。”
“好。”
“安观世,养伤期间,我给你沐洗身子。”
“……”
……
杨三娘回了罗扶,在她离开后没多久,燕国来人了。
默城有一面是临海的,楼船停在了港口。
燕国的阵仗可比罗扶的阵仗大太多。
当陆老夫人携着一众人在戴缨的接迎之下,坐着乘辇一路往城主宫去时,路两旁挤满了人。
默城百姓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队中又是武将,又是从官,还有一群豪奴丽婢,这些人个个穿着统一的绣袍锦衣,锦绣非凡。
再看那恢弘的阵势,肃穆庄重的仪仗,默城的百姓觉得,他们被衬得像是未开化的野人。
“天!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好大的阵仗!看起来比咱们城主娘娘的架势还足哩!”
“是海那边的。”
“海那边?”那人问,“罗扶?”
“不是罗扶,和罗扶挨着的,燕国,也是一大国。”一名商旅说道,“瞧这仪仗该是燕国的皇室。”
“海那边的国家,还是皇室,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又一人问,“咱们一个小小的城邦怎么和那边的人搭上关系了?”
那商旅非乌滋本地人,常年在众多国家间往来,知道的多,只听他说道:“你们身为默城本地人,连这也不知?”
“不知什么,快说。”众人催促。
那商旅摇晃脑袋:“你们君侯可是姓陆?”
“是,我们君侯姓陆,如何?”
“这燕国的国姓也是陆。”商旅眯了眯眼,看着恢宏的仪仗队,“你们的君侯,是那大燕的开国帝君……”
第497章 默城要变天了
要说这商旅为何知道得那般清楚,也是天缘凑巧,他曾在北境之时见过陆铭章。
像这种一辈子也难得见到的大人物,他见一面便记下了,谁知又在这默城得以再次见到。
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话一出,他周围那几人干笑了几声,便散开了,将注意力继续放在庞大的队伍上。
那商旅见状,就知这些人不信自己说的话。
不信便不信,叫他说,像陆铭章这样的一代雄主,绝不可能在一个小城当个什么君侯,这些人往后瞧罢,他们默城就要变天了。
不,不是默城,而是整个乌滋国,用不了多久,这个国家表面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乱,再重组,届时,就看另外十个城邦招不招架得住。
而今日……商旅看着从街中行过的燕国队伍,只怕在燕国航船驶入默城海域的那一刻,默城慵懒且平静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
城主宫迎来了许多陌生面孔,比上次罗扶来人还要多。
内廷的正殿里,重新置了冰匣,宫人们来来去去,只听到轻微的鞋踏声,光洁的地砖映着忙碌的影子。
依沐拿胳膊杵了杵归雁,问她:“你同我说一说,刚才那位老太太是什么人?我怎么觉着咱们娘娘见着她,都拘谨起来了。”
归雁往里看了一眼,低声道:“老太太是娘娘的婆母,君侯家的老太太,辈分在那里放着,你说娘娘能不敬着些?”
依沐点了点头,还待再问,归雁摆了摆手,说道:“有什么话晚些时候再说,这会儿到娘娘跟前听吩咐。”
两人便往殿里去了。
陆老夫人端坐上首,身后几名头戴珠翠的丫鬟和仆妇垂手静立。
戴缨和陆铭章坐于下首。
老夫人往殿中看了看,浅麦色的墙面,拱形的门,一道又一道,地砖倒是亮眼,一路走来,景致还是不错的,整座宫殿后是青山绿水。
庭内的几处泉池皆是引得活水。
只是这里的天气有些热了,直到坐进这殿中,空气才凉爽起来。
老夫人先看向陆铭章,说道:“你别守在这儿,我又不会吃了她,我知你还有别的事情,去罢,我同你媳妇说说话。”
陆铭章笑道:“母亲说的什么话,儿子不过是想在这里陪陪您老人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嗔笑道:“少来,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接着又撵他,“快去,别在跟前碍眼,我不需要你陪,你媳妇也不需要你陪,我们娘俩说会儿话。”
陆铭章看向戴缨。
戴缨很快在脸上扬起笑:“大人还不快去?莫非怕妾身在老夫人跟前告你的状不成?”
一句话说得陆老夫人乐呵呵地笑起来。
陆铭章也笑着摇了摇头:“好,好,我走便是了。”他站起身,先朝老夫人行了一礼,之后又朝戴缨拱手道,“还请娘子嘴下留情。”
殿中众人听后,俱掩嘴轻笑。
待陆铭章走后,陆老夫人便让戴缨到她跟前,她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好,好,好。”她连声说了三个好,“来,坐下。”
戴缨依言坐到她的身侧。
戴缨从北境离去时,因为子嗣一事,陆老夫人对她生了意见,认为她作为家中主母,在自己不能生养的情况下,该给陆铭章房里添人。
然而戴缨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动向,她一个劲地折腾自己,结果折腾来折腾去,那肚儿仍是没有半点动静。
为了这事,儿子还谎称自己不能生,这一下直接惹恼了老夫人。
而戴缨呢,若是放在以前,对陆铭章无情无心的时候,她随他是娶是纳,她都无所谓。
可后来她心里有了他,就容忍不了和别的女人共享他。
是以,在戴缨离去前的那段时日,陆府的下人们都瞧出了这对婆媳暗隐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今再见,夫人和老夫人好像当从前的嫌隙不存在。
“你有孕在身,万事得格外仔细。”老夫人语调和缓,“你宫里的这些个宫侍该如何尽心自是不用说,但你自己个儿也得谨慎着些。”
她说到后面加了一句,“你这一胎来得辛苦,玩笑不得,别弄得跟溪丫头那样……”
老夫人认为这个话不吉利,在这里止住了话头。
戴缨眉头攀上一点忧思,应了一声“是”,转头问了一声归雁:“那边都安置好了?”
“娘娘和太后放心,都安置好了。”归雁回答道。
戴缨仍是不放心,对归雁说道:“你再去看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到她身边应候着,也是个熟脸。”
归雁应下,对着陆老夫人和戴缨行了一礼,带着几名宫人往殿外去了。
陆溪儿和宇文杰婚后没多久有孕,谁知后来那孩子没能保住,而这女子小产本就损元气,中间她一直调养身子,现在又怀了一个,肚子的月份比戴缨大不了多少。
老夫人又道:“这默城如今是你当家,上上下下都倚仗你,我知道你是个有大主意的孩子,只是眼下关头,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缓一缓,放一放,交给妥当的属官,切不可忧思过甚,更不可动气。”
戴缨从旁静听,她说什么,她都配合着颔首应是,不时再回应两句。
接着,老夫人往她面上一再端详,说道:“我看你气色丰润,这是好事,但滋补亦要有度,不可一味贪嘴。”
说其他的都还好,戴缨从容应对,可一说起这饮食,正正说到了点上,不免让她心里发虚,脸上发讪。
不过好在老夫人并未在这个上面停留太久,转而说道:“海边城邦鱼虾虽好,有些性寒,问问宫医再入口,我带了两个擅做药膳和滋补汤水的嬷嬷来,日后就留在你这膳房里,给你调理。”
“是,有劳母亲费心安排。”
陆老夫人见戴缨这个态度,心中满意,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一样,也是最要紧之事,生产之时,你不必怕,我已带了燕国最好的医者还有稳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