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诱,也只凑出共计三百五十三两银子。
他虽是奉了圣旨行事,可凡事不可赶尽杀绝,他如今尚未入主东宫,少不了朝臣扶持。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襄阳王府秘密送来的一封信,解决了他当下的困境。
内里详录各署龌龊事,贪赃受贿、买卖官职不在少数,连官员在外豢养外室的私密行径,也都记载得明明白白。
这些都是他做梦都想拿到手的把柄。
也令他没料到,看似低调且受尽众人冷眼的襄阳王,他的皇叔,竟然手眼通天。
难怪父皇始终忌惮他。
可到底是昏君,不为己所用,反而一再逼迫苛待此等肱骨之臣。
看来,这天下注定要换个明主了。
只可惜,信上所录看似罪过甚大,却不够致命,拿来威胁一番,却也足够。
昔日他费尽心思结交朝臣,屡屡遭受冷眼。又因父皇刻意打压贬斥,郁郁不得志。
如今握有诸多官员把柄,还筹得粮款,深得父皇喜爱。若再能拉拢皇叔为己所用,太子之位何愁不得?
高玉桢掀起锋利的眼皮,乌黑的瞳孔如寒潭般幽冷寂静,嗓音淡淡:“侄儿莫不是得了癔症,竟也学会了胡言乱语。”
高泽一怔,随即了然,“是侄儿口不择言了,请皇叔赎罪。”
妙音环绕,推杯换盏的吵杂中,谁也没听到二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骤然,门外响起了一阵追逐声。
下一刻,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提着裙摆闯了进来。
众人寻声望去,一脸讶异。
“小月。”高泽惊讶地叫出声。
阿盈听到声音,急忙往他的方向跑去,躲在他身后。
高泽疑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何事?”
“贱丫头!给我过来!”刘姑姑一声怒喝,伸手跟着一众下人。
在众多朝臣面前丢人,即便是自己的乳母,高泽也不能原谅。
他脸瞬间阴沉下来,“放肆!”
“刘姑姑,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刘姑姑被这一声呵斥惊醒了,她连忙整理了下衣襟,讪讪笑起。
“殿下,老奴不过是服侍小月姑娘洗浴,不然,她一身污秽,晚上怎么留在殿下身边伺候。”
“谁说她……”高泽反应过来,看向身后的阿盈,两人四目相对,他头疼地扶额。
高泽的贴身婢女等同于通房的存在。
是以,云姑才有那番让阿盈不明所以的话。
刘姑姑作为殿下的乳母,自然要来检查被他收入房中的烧火丫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相貌秉性如何,是否是处子之身,身上可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疤痕。
阿盈并不知晓,只觉那老刁妇刻意为难。
“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的错!”她冷哼一声,偏过头,却对上一双漆黑冰凉的瞳孔,带着一丝对她的探究。
阿盈心一紧,佯装不相识地笑了下,随后收回视线。
高玉桢面无表情,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下移,落在她紧攥高泽衣摆的手腕。
或许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手腕处的那枚吻痕。
他垂下眸,长长的睫羽在冷白的脸庞投下一片阴翳,伸手一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洒了一地的羊肉粥。
高玉桢起身,冷声道:“看来你有家事处理,那本王便不打扰了。”
“皇叔!”高泽急了。
阿盈望着地上的羊肉粥若有所思。
他走后,其余朝臣相继告辞。
高泽深呼吸,看着阿盈单纯无辜的金黄眸子,叹了口气,“她想作甚便做作甚,其余的,刘姑姑不必多加干涉。”
刘姑姑不明白了,“殿下,此女行径顽劣粗鄙,需得让老奴调教一番,方才能伺候殿下。”
阿盈冷笑,“我可是你家殿下的救命恩人,你这老刁妇竟敢这般对我,分明是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乐陵王殿下,你也看到了,方才是她倚老卖老,搞砸了宴席,让外人看了笑话,以我看,这种无用之人留着碍眼!”
高泽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最恨有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自小因宫女出身的母亲,遭到冷嘲热讽还算少吗。
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王府的人不唯自己马首是瞻。
虽她言语挑拨意图明显,但不无道理。
悉数多年来,刘姑姑僭越之处数不胜数,又因她是自己的乳母,情谊深厚,自己已然诸多忍让。
可如今毁掉他与朝臣的宴会,让外人看了笑话,惹皇叔不快,他便怒从心起。
“愚蠢!本王看是你粗鄙不堪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惹出一场闹剧,令人徒增笑话!”
“万一坏了本王的大事,纵使你是本王的乳母,本王也决不轻饶!”
第52章
刘姑姑怔愣地看着他, 眼神泛红,闪烁着泪光,一脸的难以置信。
“殿、殿下, 我可是自小把你喂养长大的乳母, 是婕妤生前身边最信任的宫女啊!”
“今日您怎么能为了一个丫鬟,对我这般言语?”
她心一抽一抽的疼,望着这个喝自己奶长大的孩子, 满腹委屈, 潸然泪下。
高泽脸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禁足半月,以示效尤。”
说完,下人们走上来,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许靖双手抱臂,“再晚一步,殿下不惩处你们, 我也会动手。”
话落, 他们急忙拉着她下去。
刘姑姑死命挣脱, 当着众多下人的面, 被高泽将脸踩在脚下, 却还要强行维护自己的尊严。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她哀怨地看了一眼高泽。
云姑瞳孔地震,望着被殿下护在身后的阿盈,怎么也没料到,身为殿下乳母的刘姑姑, 在府中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竟然被她三两句话,便令殿下将刘姑姑禁足。
难道殿下真对这丫头与众不同, 比翠鸣院那位还要宠爱。
高泽转头看向阿盈,脸色微沉,“小月姑娘,满意了吗?”
阿盈不慌不忙,“殿下说笑了,殿下这是惩治犯错的下人,和我有何干系?”
高泽:“不管有没有干系,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既无处可去,那便留在我身边效力,可好?”
“无论锦衣华服、山珍海味,我都可以允诺你。”
阿盈挑眉,“你是认真的?”
高泽拧了下眉心,“自然。”
阿盈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酒盏,轻嗅,一股清香微甜,正好渴了,便一口饮尽。
一股辛辣呛人的味道从舌尖猛然传来。
她小脸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高泽见状,略带戏谑,“江湖人不都会喝酒吃肉?你怎的一副没喝过酒的模样?”
“殿下可是自小饱读诗书,怎的还以一己成见看待他人?”阿盈不咸不淡地回击。
这般浑身是刺的模样,倒叫高泽起了些许兴趣。
哐当——
阿盈随手扔到手中酒盏,“我不做婢女,我要做门下士。”
门下士,也就是依附在权贵王公门下的受其供养、为其效力的人。
不同于被人随意贬低的婢女,同样为之效力,但门下士却能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高泽嗤笑一声,转身在正位坐下,低头,指尖捏着酒盏,轻微摇晃,杯中酒液清透金黄,在光的反射下呈现流光溢彩。
他语气不屑一顾,“凭什么?”
“就凭……”阿盈看向站在他两侧的许靖、张肖文,“我的武功比他们都要强!”
话音未落,她犹如一支脱弓射出的利箭,赤手空拳朝许靖攻去。
许靖一惊,很快反应过来,与她动起手。
张肖文也在高泽的示意下,加入这场切磋。
阿盈不慌不忙,左手擒住许靖的右手虎口,指腹死死掐住虎口命门,侧身躲过张肖文踢过来的左腿,反身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张肖文恼羞成怒,乱了阵脚,拔出腰间利剑,剑风凌厉,带着浓浓的杀意向阿盈挥去。
阿盈拖着许靖,一脚将旁侧百斤重的案几给踢了出去。
张肖文大惊,双手抵住剑身挡住飞来的案几,力道之大,被惯性撞出去数米,顷刻间噼里啪啦,木头碎屑向四处散落。
被木块波及的下人连忙四散逃去。
木块飞来的那一刻,高泽连忙抬手,用宽袖挡住,眼神震惊中带着兴味。
许靖强忍住疼,心一横,只听见咔擦一声,骨头脱臼的声音,他强行挣脱被她禁锢住的手腕。左手拔出背后的匕首,猛地向阿盈迎面刺去。
距离太近,尖锐的剑锋寒光凌冽,阿盈瞳孔骤缩,一个下腰,松开钳制他的左手,与此同时,张肖文攻了过来。
阿盈脚尖踢向许靖腰间的剑柄。
铮!
一道清脆的金属声,利剑出鞘。
她反手握住剑柄直指冲过来的张肖文,另一只手同时抓住许靖的手腕反拧,匕首抵住许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