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挑眉,玩味地“噢”了一声。
“小月姑娘,他说的可是……”
啪!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听得在场的人心跟着一颤。
就连高泽也愣了,心想,当真如那花椒辛辣呛人,招惹不得。
阿盈冷笑,“儿媳你爷爷的!我是你姑奶奶!”
平日别贴着她的脸说,怎么都无所谓。
可不代表什么话都能拿到她面前随便造谣。
李大厨哪里被女子扇过巴掌,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顿时气得涨红了脸,抬起蒲扇大的掌心就要回击。
却被高泽一声制止。
“行了!”
“从今往后,小月便是我身边的贴身婢女,谁若是胆敢对她不敬,便是对本王不敬,一律按家规处置!”
所有人无不以惊讶地目光看向阿盈,有羡慕、有忮忌、有不甘心的恨。
他们眼中,小月不过就是一个才来两日的烧火丫鬟,长相不过小家碧玉,竟然转眼间就成了殿下身边的贴身婢女,飞上枝头,享受起荣华富贵来了。
高泽看向阿盈,“事不宜迟,皇叔还等着呢,药膳就劳烦小月你了。”
她点头,“备羊肉、生姜、粳米、大枣、葱白……”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张婶已然将食材拿来。
阿盈抬眸瞥了一眼,她谄媚殷勤的脸庞,“小月,张婶来给帮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婶方才便瞧得明白,这烧火丫鬟日后定是前程大好。殿下心中有意于她,将来别说做侧妃,便是寻常侍妾,也稳稳当当。
希望这丫头不是个记仇的。
半个时辰后。
一碗喷香扑鼻的姜枣羊肉粥做好了。
羊肉、生姜、葱白被切成细沫混在粳米里,细密绵绸,入口即化,喝完全身暖呼。
高泽先前还有点怀疑这小娘子到底会不会,未曾想,手艺这般好。
“好,很好。”
张肖文刚要拿托盘端上,被他制止,“我亲自端去给皇叔。”
高泽走后,厨房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对她嘘寒问暖。
“小月啊,热了吧,这是先前给宴席煮的甜汤,还有好多,加了薄荷,凉丝丝的,快尝尝。”
“小月丫头,先吃饭,你这么瘦,多吃点肉,日后好服侍殿下。”
“对对,这火也别烧了,都交给我们,希望你大人大量,这两日有什么冒犯之处,千万甭跟我们这些小人计较。”
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烦死她了。
“别吵了!”阿盈一脸的不耐烦。
她抬起下巴,模样倨傲,“放宽心,我没那么小气,过去就过去了,今后我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他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月姑娘。”
这时,王管事来了,身后下人拖着半死不活的李阿福。
李大厨看到自家儿子满身血的模样,哀嚎不断。
“儿子!儿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堂表兄,他可是你干儿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啊!”
王管事自觉自身难保,谁还听他在瞎叫唤。
“叫唤什么!这都是殿下的命令!”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偿小月姑娘吧!”
又是小月这个贱人!
李大厨咬着牙关,眼神满是怨恨,死死盯着小月的背影,如同毒蛇即将喷出毒汁般,阴毒骇人。
他就不该让儿子把这贱丫头带回来。
害得他儿没了半条命。
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这贱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忽然,门外进来一侍女。
是府内一等侍女云姑。
“哪位是小月姑娘?”
听到声音,坐在桌上的阿盈跳了下来,挥挥手,“是我。”
“小月姑娘,这边请。”云姑道。
第51章
“好咧!”阿盈走之前, 还顺走了一个大青梨。
洗都没洗,就在衣摆擦了擦,咔擦一声, 一口咬下去, 清甜多汁。
前方的云姑见她如此行为粗俗,眼神露出一丝嫌弃,嘴角抽搐了下。
暗自腹排, 殿下怎么会看上这种毫无教养的烧火丫鬟, 莫不是魔怔了。
阿盈自然敏锐地察觉到那一抹嫌弃,不觉着气恼,反而乐见其成。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府上可有什么禁地之类的地方,我怕若是惹得殿下不快,那就罪过大喽。”
阿盈自来熟地凑到她面前,嬉皮笑脸。
云姑从未见过她这般跳脱的性子,一时间还有些难以适应。
她微微敲打了下,“小月, 身为婢女最重要的是谨小慎微、安静稳重, 方才让人觉得靠得住。”
“你这般吊儿郎当, 殿下会不喜的。”
阿盈敷衍地点点头, “是是是, 我知道了,姐姐。”
云姑抿了抿唇,“我叫云姑,同你一样, 是殿下的贴身婢女。”
“来,我带你先洗漱一番,再穿件殿下喜欢的好衣裳……”
她将阿盈带到一处院落, 吩咐婢女取热水、皂角水、绫罗巾、澡豆。
不一会儿,婢女拿着东西鱼贯而入。
屏风后的里间。
檀木浴桶里倒下一桶又一桶的热水,不多时,云雾缭绕,空气湿润。
云姑上前,伸手欲将她的外衣脱下,被阿盈躲了过去。
“云姑姐姐都说了大家同为婢女,自然没有让你伺候我的道理啊。”
云姑笑了下,“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夜过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这话委实怪异。
阿盈脸上的笑顿了下,“什么意思?”
“现在伺候你是应该的,日后想有都没有了。”云姑没有解释,继续说了些让人听不懂,云里雾里的话。
阿盈生出一丝警惕,抓住衣襟后退。
云姑反而眼神疑惑又带着一点古怪地望着她,“小月,你难道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出去,我自己洗。”
阿盈冷下脸,她管他什么东西,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出去。
云姑微微颔首,“既然小月姑娘知道,那我们就更不能出去了,免得殿下怪罪下来,我们没法交代。”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女子。
她穿着绀色交领右衽宽袖襦,及地素绢裙,整个人庄重、素锦,一双三角眼总斜着看人,冷漠又高傲。
一看便知不同于寻常府中老妇。
阿盈隐晦地瞥了一眼周遭婢女的模样,就连云姑脸上都带着畏惧和忌惮,就能明白这老妇不是个善茬。
约莫是乳母,又或是高泽生母身边的贴身侍女之类的存在。
果不其然,云姑和其余婢女向她行礼。
“刘姑姑好。”
刘姑姑嗯了一声,斜着眼打量着阿盈,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你就是阿泽刚收入房中的贴身婢女小月?”
阿盈笑眼弯弯,“刘姑姑好。”
这般乖巧的模样,让刘姑姑舒坦了些,她走上来,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尖利的指甲嵌入她柔嫩的皮肉里。
刺痛传来的瞬间,阿盈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长得倒是纯真可人,不像翠鸣院那个狐媚子。”
“不过,是不是乖巧听话,还有得一说。”
她猛地松手,阿盈被惯性带着后退几步。
刘姑姑冷声道:“把她衣服脱了!”
云姑歉意地看了阿盈一眼,连同其他人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不到片刻,接连几声惨叫,婢女们被一道强劲的内力甩飞出去,房门连带着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阿盈趁机逃了出去。
刘姑姑瞳孔地震,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怒不可遏,“来人啊!把她给我抓住!”
很快,一大批侍从和婢女全追在阿盈身后。
阿盈回头看着身后一连串的人,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出动这么多人来抓她。
真是个知道借势为难人的老刁妇。
跑着跑着,阿盈没注意到,直接往前厅的方向跑去。
宴席上,高泽捧着药膳十分恭敬地放在高玉桢面前,压低声音,“多谢皇叔先前点拨一二,侄儿才有法子整治那些顽固不化、敛财成性的老家伙们。”
那日,他虽献计给父皇,但实际上,实施起来不是件易事。
邺京驻住的朝廷命官,最高等级制度的有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包括武职最高的大司马、大将军。
他是绝对拿不下来。
往下尚书省六部门、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九卿、禁卫武官。
头一遭拿六部麾下二十八曹郎中开刀,结果直接碰了壁。
家里的物什是不值钱的,官服是补丁的,人是两袖清风的,端的是一副清正廉洁的做派。
若不是他在春风楼见过他们,还真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