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场名为切磋,实为较量的打斗落下帷幕。
许靖、张肖文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盈,心中满是被打败的冲击。
尤其是一个女子,一对二,他们竟然还没有打赢。
高泽也很意外,眼睛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阿盈,鼓掌。
“不曾想,小月姑娘居然这般神勇无敌。”
阿盈将手里的剑扔回许靖怀里,笑眼弯弯,“殿下,做你王府的门下士够资格吗?”
他颔首,笑道:“当然有资格。”
“我现在又累又饿,劳烦殿下让下人送点吃的过来呗。”
“好。”
“那在下就先告退了。”阿盈看向躲在一旁的云姑,“云姑姐姐,带路吧。”
云姑有些恍惚,下意识望着高泽,见他点头,她的态度比先前还要恭敬。
“小月大人,这边请。”
阿盈歪头冲高泽笑了笑,明媚纯粹,挥挥手,洒脱地转身离开。
高泽笑着摇摇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神色逐渐收敛。
夜晚莹白的月光透过树枝洒落在地面,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阿盈倚坐在窗台上,望着冷月,不由得回想起在药王谷发生的一切,想到眉眼温柔的高玉桢在师娘面前郑重承诺。
“必以正妃之位相娶,专一相守,不令她受分毫磋磨,终身敬护……”她喃喃自语。
正妃的位置。
高玉桢居然说以正妃之位迎娶她。
那时的他,究竟是碍于名分责任,因有肌肤之亲便决意担责,还是真心倾慕于她?
喜欢那又如何,喜欢就像对猫猫狗狗、绿草野花一样,并无不同。
位高权重者的喜欢稍纵即逝,不值一提。
就当那一夜只是一个梦。
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
再则,在皇宫掉落的白玛瑙环为何会出现在高玉桢身上?
又或者不是在皇宫掉的,是在襄阳王府掉的,恰好被他拾到。
若真如此,他既然知晓是自己掉的,那又为何不交还于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养母的遗物,百思不得其解。
阿盈深吸口气,忽然想起白日在宴席上看到的高玉桢。
他到底是为何而来?是来试探高泽的吗?
证据……谋反的证据……
倘若高泽有私军,总会有书信往来,会不会在书房?
她又想到了在清溪镇遇到的运送粮食和私盐的商队,眼下高泽手里拥有的银两数目,定然是无比庞大。
有没有可能那商队和高泽有牵扯?
高泽有银子,那就代表能购买粮草养他的私军。
看模样他也不想是个会信神拜佛的人。
再大胆猜测一下,他去霞光寺会不会是去见某些人?
阿盈脑海中的那层薄纱终于彻底揭开,将遗忘的点点滴滴都串联起来。
想得太多,她开始头疼起来,吐了口浊气,正欲跳下窗台去床上躺会儿,倏地,上空划过一道黑影。
她神色一凝,悄无声息地落地,隐匿在窗后,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原先明亮的圆月被乌云掩藏,天空仿佛一块被浸透的蓝布,沉闷得让人心头压抑。
一道矫健的黑影在屋脊飞快掠过,不过眨眼间消失在某处院子。
阿盈见状,思忖片刻,立马跟了上去。
王府书房。
黑衣人推门而入,双手抱拳向高泽行礼。
“殿下。”
高泽放下手里的书信,走到窗边,谨慎地左右看了一遍,而后关上窗子。
不多时,拐弯处,静悄悄探出一道影子。
房中,黑衣人沉声道:“殿下,许家送去岐山的粮草被官府截获,属下派人营救时,已然为时已晚。”
“官府?是谁?王世仁?那混账拿了本王这么多钱,竟然转头背信弃义?”
高泽恼怒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有东西散落一地。
阿盈屏住呼吸,贴墙仔细倾听。
“殿下息怒,并非刺史王世仁,而是州府司马张铎。”
州府司马掌军事、兵事,辅佐州府刺史,维护禹州安全的武官。
只可惜,王世仁和张铎二人互看不顺眼。
“司马将军张铎?”他反问。
黑衣人点头,“正是。”
“当时许家商队已然出了禹州,却被张铎率领大批人马赶上来拦截,数千担的粮食和粗盐全被没收。许家商队被尽数抓入大牢。”
“殿下,属下担心许家嘴不严,留下也是个祸患,是否……”
高泽攥紧手心,不多思索,咬牙道:“杀。”
“绝不能让人知道许家嘴里的一切,让他们当个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死人。”
黑衣人:“那长乐郡的许家,是否也一个不留?”
他担心长乐郡的许家粮行也有人知道殿下的存在,若真如此,那就棘手了。
高泽抬手,摇头,“你们只负责除掉禹州大牢里的许家人,至于长乐郡,本王会派人去解决。”
“万事小心,切莫泄露了行踪,顾好己身,等待合适的时机,助本王成就一番大事。”
黑衣人单膝下跪,抱拳,“是,殿下。”
“那粮食……”他欲言又止,“若没有新的粮草送到,怕是撑不过一月。”
高泽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有银子在手,还怕没有粮食吗?”
黑衣人闭嘴了。
他接着道:“明日,本王会重新派人送粮食到岐山,日夜兼程,不出半个月,必定能送到。”
“多谢殿下。”黑衣人起身,缓缓退下。
第53章
静谧的黑夜里, 吱呀一声,黑衣人缓步走出,警惕地左右巡视了一番, 蹬地跃起, 不一会儿,消失在原地。
阿盈从拐弯处现身,望着空中黑影远去的方向, 陷入了深思。
岐山, 原来高泽藏匿的私军在岐山。
还有许家,他们口中的许家该不会就是清溪镇那群人吧。
那许仲呢?那个少年也会死吧。
阿盈回到院子,犹豫着要不要让高玉桢去救许家,但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让高玉桢去救?
什么身份也不是。
再则,许家能替高泽卖命,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怪不得其他人。
人各有命, 不过萍水相逢, 她不该多管闲事。
她这般劝诫自己, 转身躺到床上, 强迫自己别想太多。
至于私军, 待她拿到更多有力的证据,足以一招致命后,再行离开的打算。
翌日。
敲门声吵醒了熟睡的阿盈。
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走去开门。
门外,云姑带着两个婢女缓步而入,身后一人端洗漱的热水, 一人拿着衣裳。
“小月大人,昨夜可还安好?”
阿盈笑嘻嘻应声,“自然安好,比之前睡柴房好。”
云姑面色淡淡,没应话,待她洗漱好后,方才开口:“殿下让您去前厅用早膳。”
“我?我不过是个下属,有资格同殿下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落在云姑耳朵里,依旧面不改色。
权贵府上的婢女就是与众不同,稳重识时务,红叶一样,云姑也一样。
阿盈端详着她,唇角噙着笑。
云姑低眉垂眼,“殿下的吩咐,小月大人还是要一趟更好些。”
“我知道了,以后浅色衣裳不用备,我惯穿深色,方便。”
她拿着水蓝色衣裳在身上比划,扯了扯裙摆处的纱,漂亮但累赘。
云姑望着她,像海水一样的蓝,将她不算白皙的面色衬托得气色颇好,更令她眉眼那股坚韧凌厉柔和许多。
整个人从原本跳脱带刺,变得安静温柔下来。
可当她眼神看过来,凌冽桀骜,便能知晓,不是光靠衣裳就能压制下来的。
“云姑姐姐?”
云姑眨了眨眼,回过神,“好的,小月大人。”
阿盈依然穿好衣裳,“走吧。”
前厅。
高泽穿着一身绛红色朝服,端坐在桌前。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一抹流动的蓝出现在眼前,他神色微怔,眼底闪过一道惊艳。
“殿下这是刚下早朝?”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高泽敛起眉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嗯。”
阿盈也不问哪里是她的位置,直接一屁股坐下,三两下把桌上大半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高泽皱眉,“你是八辈子没吃饭了?”
她手里拿着糕点,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久没吃饱了,殿下心胸海量,一定不会和我这种下人计较的吧。”
他闭了闭眼睛,挥手,云姑上前,“再送些吃的来。”
阿盈得寸进尺,“殿下,能不能送到我房中?”
他瞥了她一眼,不耐地再次挥挥手。
云姑了然,安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