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夜月_我猫名为石榴【完结+番外】(89)

  起初她想,只要他以后不再犯就好。

  后来她想,寻欢作乐也属正常,只要不多就好。固定的一个人,她就当是丈夫养了个外室。

  再后来她想,换得勤也就罢了,别同时脚踏几条船女人无数就好。

  最后她想,别总是上头条就好。

  其实每一次都是她自己骗自己,每一次都不好,她逼着自己接受,又发现自己真的接受不了。可她又离不成婚,如果不把自己骗过去,以后这么长的人生,她要怎么过?

  最后她终于意识到,哪怕她已经逼迫自己把底线放得这么低,陈仲谦依然做不到。

  陈仲谦还会回家,还会与她同床共枕。她不肯再让他碰,他也不介意,反正情妇众多,他宠幸也宠幸不过来。在每一个他安然睡去的夜晚里,她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只要扭过头看见他熟睡的脸,恨意就在她心里狰狞滋长。

  她太恨他了。不是恨他对爱情和婚姻的背叛,不是恨他肮脏,不是恨他张狂。

  她最恨他毁了她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

  那时她多好啊,风华正茂,青春正好,收拾了谢氏航运的烂摊子,在公司站稳脚跟,元老都属意她继承公司,父亲甚至已在考虑给她招赘,只是那样的话,她就必然要和陈仲谦分手,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同意儿子入赘的。

  区区一个陈仲谦,怎么会有谢氏航运重要?她意气风发,她甚至觉得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为的都是这一刻。

  可是父亲身体一直不好,终于医无可医时,陈仲谦跪在父亲病床前求娶她。他说,他会生生世世对她好,他会爱她珍重她,他不会辜负她。

  父亲和弟弟都太想她有个好归宿,父亲是看着陈仲谦和她这么些年过来的,代她应下了,以至于她嫁给陈仲谦,竟然成了父亲的遗愿。

  在弟弟的劝说之下,她终于答应了陈仲谦的求婚。

  可代价是她无法继承谢氏。公司元老不会容许她把谢氏航运变成嫁妆带进陈家,哪怕她再三保证绝对会保证谢氏留在她自己手里,也不行。

  最后谢氏航运破产,谢家辉饮弹自尽。她相信如果她没有结婚,如果她留在公司,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没有如果了。她放弃家业换来的婚姻,竟然这样破败不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原本可以拥有蒸蒸日上的家族事业;可以拥有那个一直黏她爱她的弟弟,留住她唯一的亲人;也许,也可以拥有一段忠贞不渝的、幸福美满的婚姻。

  但这一切的一切,从陈仲谦跪在她父亲床前那一刻起,就都消失了。

  他毁掉的不是她的婚姻。

  是她的选择。

  是她的一生。

  她明明一直都聪明谨慎勤奋努力,不应该落下这样的结果。她就只在这一件事上犯了浑,代价竟然如此惨重,她无法承受。她无法原谅他。

  她恨得想杀了他,无数次在想象中举起屠刀,直到某一天,她回过神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竟然扣在他脖子上,正要收紧,他熟睡着,浑然不知。

  她被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自己出了心理问题,可她不敢光明正大去看心理医生,更不敢讲出这些事,她怕心理医生没有职业道德,披露出来会影响股价。

  她想报复他,但绝对不能是杀了他。他是她用来参与陈家经营,甚至最终掌控陈家的载体,他不可以死。

  她一定会成为陈家实际的掌权人。

  她原本可以有自己的事业,这是陈仲谦欠她的。

  最后她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起初她没有从这种行为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最多只有报复陈仲谦的快感。她恶心他,也就会恶心这样的自己。自己现在这样,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再不能给她的负面情绪找个出口,她就要疯了,她总要寻找某种方式完成对他的报复。

  后来她干渴已久的身体本能地感受到欢愉。她发现,原来主动解开道德枷锁的人,可以活得这么自由这么开心。

  在一次又一次对陈仲谦的报复中,在一次又一次肉体的放松与愉悦中,她的心态反而趋于稳定,晚上终于睡得着,也不会再突然无知无觉地去掐死陈仲谦,在他一条又一条花边新闻里,她只想,彼此彼此。

  后来东窗事发,他竟然那么生气,她看在眼里,想,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身份调转,他才明白这一切有多不堪。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爱,终于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恨。

  ‎

  但即便如此,谢沛雯还是在耀星破产时,放下许多要紧事来陪伴陈仲谦,全程参与了耀星的破产程序。

  他们之间剩下的当然不只有彻头彻尾的恨,还有钱,还有利益,还有股价,还有孩子。

  她非常明白耀星对陈仲谦来说有多重要,她怕他出意外,或是失去理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影响陈家的股价。

  她必须要确保事态是可控的。

  然而陈仲谦却从她的行动里品尝出一点久违的夫妻温情,竟然拉着她讲起小时候。

  如果不是怕他想不开,她一点也不想接这话茬。说着说着,她就想起他十几岁的时候,明明那时又傻又单纯,天天追着她跑……人总是会变的。她越想过去的他,就越恨现在的他。

  想着想着,她忽然意识到,他何曾变过?其实从小他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不然怎么会连爷爷的寿宴也要逃,连一时半刻都待不住?

  这次谈话散心,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了陈仲谦对于谢沛雯,对于家庭的心结。他以为阿雯终归是爱他的,阿雯还会原谅他。

  他以为他们扯平了,可以不计前嫌一笔勾销。

  他搬回家,不再出去拈花惹草,不再参加应酬,不再去夜总会,那些不清不楚的女人断了个干干净净。他开始长久地待在家里,遛狗,运动,陪孩子们吃饭,晚上搂着阿雯睡觉。他突然发现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也令他感到温暖与满足,一生声色犬马,有起有落,近知天命时,才真切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

  如果他没有在网球场撞见谢沛雯和别人卿卿我我,他也许可以满足更久。

  他的反应就像当初谢沛雯发现他一而再再而三出轨时一样,一样的崩溃,一样的绝望。

  谢沛雯不想与他产生冲突的。可他不依不饶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倾尽半生心血的电影公司没了!她就非要在这时候出去花天酒地吗?就半点儿也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谢沛雯只觉得好笑。她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在我怀孕时出轨?为什么非要在我家破产时出轨?就半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风水轮流转。

  眼下破产程序已经结束,陈仲谦的情绪也趋于稳定,她也不想再忍,说话不自觉尖锐了起来:“你那电影公司到底有什么好惦记的?还真当自己有才华拍电影?”

  陈仲谦怔了很久,半晌,才悲切地、缓慢地说:“阿雯,当年,我做的第一部片子上映,我带你去看,你说,你没想到我竟然具备拍电影的才华,你夸我片子拍得很棒……”

  谢沛雯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那时我没看过《七十二家房客》,后来我知道了,你只是拍摄了一部抄袭《七十二家房客》的作品而已。你真的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吗?”

  他真的以为谢沛雯一直不知道。

  他制作的第一部电影,是他在她面前最后的尊严,最后的脸面。

  真相戳破的一刹那,他大脑一片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他的头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痛不欲生。他想坐下,可刚走出两步就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

  陈仲谦中风了。

  右侧偏瘫,大部分时间卧床,出行只能靠轮椅,能勉强张嘴讲话,但不清不楚,从此再也离不了护工。

  好在陈家几乎全盘都是谢沛雯在经营,他倒下,对陈家没什么实质影响。

  他的左手还能动。在某一天谢沛雯回家时,他艰难地用左手写了张字条递给他。

  两行字。一行是他的保险柜密码,另一行是:

  内有阿辉遗书。

  谢沛雯拿着字条跑到书房,跑得跌跌撞撞。谢家辉死了十九年,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遗书。

  遗书确实是弟弟的字迹。内容很简短。

  ‎

  姐姐,对不起。

  你婚前我就知阿谦哥在外不干不净。我鬼迷心窍,未敢话你知,怕你不同他结婚,怕你招赘留在家,公司再没我位置。

  爸爸病重那日,我通知他来。

  可我是败家子,毁了爷爷爸爸一生心血,早知不该与你抢。

  唯有以死赎罪。我没脸再活了。

  只怕到了地底,爷爷爸爸不肯原谅我。

  ——谢家辉

  ‎

  谢沛雯捧着这张已泛黄的纸哭得泣不成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现代言情 群像  逆袭文  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