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谦扯开她的手,嫌恶地扭头看她。她眼眶里蓄着泪:“你又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你们有钱人最在意钱,最容易被钱收买,连结婚恋爱都先考虑生意考虑钱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要你一对耳环,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要到你一句对不起!烂人!”
佩佩转身就走,跑得飞快,陈仲谦看着她的背影,看见她右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他突然心里像针刺一样疼了一下,她骂他是烂人,他竟然不反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去就向朋友要了佩佩的地址,第二天早上竟然跑去等在她家楼下。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旁,他一把拉住她手臂,有风吹过,吹起她的卷发,露出那对耳环和耳后白皙的皮肤,幽微的香气顺着风钻进他鼻腔里,他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哪里都可爱,冷着脸一副仇视的样子也可爱,有点塌的鼻子也可爱,看起来软软红红的嘴唇也可爱,当然,前凸后翘的曲线也可爱。
佩佩声音冰冷地喊他放手,他问:“你去哪里?”
“上班。”
“不要上班了,陪我走一走。”
“不上班你给我钱?”
“我给你钱。”
陈仲谦说给就真的给,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递给她:“够不够?”
足够了。其实某种意义上他昨天也没说错,佩佩就是那种可以用钱收买的女人,但能用钱收买的女人也有自尊,也有脾气,也有人性,也有可爱之处,也会挑剔买她的对象,这并不矛盾。
直到昨天的事发生之前,佩佩都对陈仲谦另眼相看,因他拒绝了那么多贴到他身上的美丽女人,坐怀不乱,他说他有女友,这么有钱竟然肯为女友守贞,竟然讲道德。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向他求助了,谁知她看走了眼。
她翘了班,拿着钱,陪着陈仲谦到处玩了一天,好快乐。什么都有人买单,当然快乐。她几乎都要忘了他昨天有多过分。
而陈仲谦一直对她怀着某种冲动,这种冲动随着天色渐晚而愈演愈烈。
确定关系后,谢沛雯一次也没有让他亲近过,最多只肯勉强让他亲亲脸颊。他自然也尊重她,不会强迫她。可他这么年轻,血气方刚,他不是没有欲望。
如果只是纾解欲望,其实聚会上那些主动的女孩子他随便选,当那些柔嫩的胸脯贴到他臂上时,他也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对阿雯的道德让他克制住本能。而现在不知为何,他已经把阿雯抛到脑后,也许有时肉体的吸引不讲道理。
佩佩这天晚上没有回家。这是陈仲谦的第一次,但他觉得佩佩不是,佩佩好熟练,但她的熟练令他十分快乐。他们折腾到夜半方休。
第二天,陈仲谦回家,父母问他去哪里过夜,怎么不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一声,又告诉他,阿雯回来了,早上的事。
他匆匆忙忙带着礼物去找谢沛雯,她比原定的时间提早了好几天回来,没给他缓冲时间,一见了她,他竟有些心虚。而她因旅途疲惫,因回家兴奋,全然没有察觉。她开开心心地讲她在美国的生活,这种开心慢慢感染了他,他逐渐放松下来,好像他们的关系又回到往常的模样。
他不再去找佩佩,佩佩也默契地没有纠缠,就像从没出现过。
佩佩不再出现,但佩佩带给过他的快乐依然存在。他食髓知味,欲望更炽。终于有一天,在谢沛雯的房间里,他凑近她,挨挨蹭蹭,一把拥住她,问她可不可以,好不好。
她拒绝了,拒绝得非常认真非常严肃。
要是换了别的女人,他还会思考一下,是不是女人都爱讲反话,说不要就是要。
但这个人是阿雯,阿雯说不要就是不要。他知道强迫她的后果一定很严重,颓然地放开了手。
假期结束,谢沛雯回了美国。
他第二天就又去了佩佩家楼下。
陈仲谦和佩佩这段关系持续了一年半时间。佩佩收了他很多礼物,拿了他很多钱,也给他带来很多快乐。时间久了总会露马脚,陈仲谦身边的朋友逐渐知道了佩佩的存在,佩佩的存在开始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但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告诉过谢沛雯以及她圈子里的人,有一次被她弟弟谢家辉撞见,朋友立刻义气地揽过佩佩,打消谢家辉的怀疑。
谢家辉一走,朋友对佩佩说:“你好聪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可以乱说话,竟然还懂得配合。谢家辉最黏他姐姐,要是叫他知道,这婚一定结不成。”
佩佩笑容苦涩。
跟在陈仲谦身边久了,他的私事她也多少了解了,知道那个阿雯是千金大小姐,是港大高材生,是他青梅竹马。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上位的,那么自然帮忙打掩护性价比更高一些。
陈仲谦很喜欢佩佩。她没有阿雯聪明,学历不高,也没什么正事做,但随叫随到,只要他需要,她就可以陪着他。她开心不开心都很明显,不用猜,又很好哄,送什么礼物她都喜欢。
后来就连谢沛雯在香港时,他都会隔三岔五去找佩佩。谢沛雯很少主动约他,也不怎么管他去哪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很大程度上会停留在初见的时候,谢沛雯还没意识到他已聪明到开始脚踏两条船,甚至她自己都没什么和他恋爱的实感,毕竟当时答应他有糊弄的成分在,谁知道竟然一糊弄就是这么长时间,糊弄得她自己都有些习惯他的存在。
本来陈仲谦应该会一直和佩佩厮混下去,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喝多了酒,佩佩酒后吐真言:“以后你结婚了也不要抛弃我,哪怕我一直无名无分也没关系。”
他酒精侵蚀大脑,没留心思考,随口应下。第二天酒醒,他回味这句话,意识到佩佩对他动了真心,果断地提了分手。
开什么玩笑,他结婚之后必然要收心,他不会让他和阿雯的婚姻生活里有一颗这么大的雷。
但欲望仍然在,无处排解。
有过佩佩之后,他对于和别人上床这件事不再排斥,很快找到了更漂亮的女孩子。
其实刚分手的时候,他还念了佩佩几天,但是新女友比她漂亮太多,他很快就把佩佩抛到脑后。
而这一切的一切,谢沛雯从来都不知道。
第77章 谢沛雯/陈仲谦番外·你曾是少年 4
谢沛雯知道这些是在婚后。
她怀阿绍时,谢家破产,弟弟自尽,她被瞒得死紧,一概不知,跑出去翻报纸找消息,却看见陈仲谦出轨女演员。一连串打击把她送进医院,那时她才刚出月。
陈仲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哄她不离婚,发誓自己只是鬼迷心窍。
她给了他机会。
她对男人出去寻欢作乐这种事有心理预期,毕竟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有钱的猫更要偷腥了。可是事情真正摊开摆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远没有那么豁达。
至少,不该是在这时候。
她也有认真履行夫妻义务,她也有生活情趣,他们在床上明明也很和谐,可他就连区区怀胎十月都忍不了,等不住,就跑去和别人勾搭成奸,她从没发现他是一个这么耐不住寂寞的人。她的思维开始情不自禁地延伸,这是她怀的第二胎。那么怀阿慧的时候呢?那次他难道就真的生生忍了十个月吗?他没有在她怀阿慧的时候出轨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消除。她开始请人调查他,调查他之前是否清白,调查他还有没有过其他女人。调查前后持续了几个月时间,最后结果摆在她桌上的时候,一切比她想象中还恶心。
早在他们结婚之前,他就有过数位情人。
她不明白。他怎么能一边和别人谈情说爱,一边在打电话时说希望她快回香港?他怎么能在新婚之夜骗她说,他也是第一次,他的第一次只留给她?
她回忆新婚夜,回忆起他游走在她身上的手指和唇瓣,回忆起自己那一刻的恐惧、期待、惶惑、欢愉、战栗,再想到他曾经抚摸过很多人,亲吻过很多人,也和很多人共赴巫山,她就感到无比恶心,胃和她的心同步产生反应,酸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食道涌上来,她本就没有休养好的贲门再度撕裂,又一次进了医院。
后来陈仲谦仗着她软肋太多开始不遮不掩,反正她离不了婚。
她崩溃地问他:“你不珍惜我又为什么要跪在我爸病床前求娶我?!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陈仲谦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地给她擦眼泪:“我珍惜你,阿雯,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娶你,我一直都想娶你,从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想娶你。”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不珍惜她。他很珍惜她,所以才把外面的女人瞒得死紧,没有人会来找阿雯的麻烦,这已经很珍惜。他珍惜爱人与寻欢作乐又不冲突。
可谢沛雯不是没有眼睛和耳朵,他这么做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她在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背叛里死了心。
其实她的底线已被陈仲谦逼得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