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昙愣了下，不太理解，“不是你朋友，说话还要这么小心？他什么人，你怕得罪他还是有事请他帮忙啊？”
李复严还是皱着眉看了看她，不回答，不太放心的模样，夏昙便真以为他是有求于朋友才约饭，勉为其难答应了声。
等见到那位朋友，夏昙才发现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两人关系反而很熟稔。
那人也是一身正经打扮，年纪却明显比李复严大许多，看着得有三十五，见面就和李复严熟络地握手，叫李复严英文名，李复严玩笑般称呼他谭总，两人还松松抱了下，李复严也挂着笑，是那种自然松弛的、游刃有余的笑容，夏昙之前几乎没见过。
随意叙了几句旧，谭总才把话题引到李复严身边的女人身上，勾着嘴角问：“这位是？”
李复严说：“我女友，夏昙。”
“哦？女友，看来桃花运不错，回国没多久谈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
李复严笑了笑，夏昙也记着他让自己不要随意接话，便努力憋着，也跟着笑笑。
谭总引两人落座，又随口问道：“夏小姐在哪里高就？”
这话她能答，夏昙迫不及待开口，要说自己开饰品店，但刚张开嘴，李复严更快接话：“自己做点小生意。”
夏昙顿了下，改口说：“嗯，小生意。”
谭总打量两人半秒，便不再深问，叫外面的服务人员上菜，接着跟李复严聊起专业话题，金融业动荡，股市缩水，政策变化，地产楼盘……总之是些夏昙根本插不进嘴的话题。
她心想李复严刚才的特意提醒实在多余了，她哪听得懂这些，也半点不感兴趣。
不能说话就只能吃东西，夏昙以前没吃过日料，也没吃过生食，但她一点儿不忌口，每样都尝尝，芥末也敢蘸，辣得眼睛水润却依旧觉得味道真不错，整顿饭都津津有味，反倒比另外两位男人都吃得多。
上最后一道菜时，李复严凑到她耳旁低声提醒：“都是生冷的东西，少吃些，当心肚子痛。”
夏昙以为他和朋友志同道合聊得起劲，压根没注意自己呢，没想到他余光时时在观察。夏昙就高兴些了，说好吧好吧，那不吃了，反正她也饱了。
谭总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玩笑道：“我以为像夏小姐这样瘦的女孩，都是为了保持身材刻意控制饮食，没想到竟这么爱美食。”
夏昙满不在乎地说：“胖了再减呗，也不是天天这样吃。”说完她又细细琢磨了几下，问道：“是我吃太多了，你们没吃饱啊？”
谭总这回笑得爽朗，摆了下手说：“怎么会，我很喜欢和胃口好的朋友同桌吃饭。”
夏昙又要顺嘴接话，李复严在桌底下捏了捏夏昙的手，给她推了碗汤，让她喝了。
饭后谭总去买单，夏昙无意间听到金额，惊得瞪大眼睛，打了个饱嗝，贴着李复严悄悄问：“你朋友是不是很有钱，刚才听你们聊天，他说给你留什么卢湾区房子，他是盖房子的？”
李复严轻描淡写：“他父亲是本地房地产商。”
那就不是普通有钱，是超级富豪，夏昙肃然起敬，又愣了半晌，没想到李复严的交友圈这么高端，另一个世界似的。
谭总也完全符合夏昙对有钱人的固有认知，不用自己开车，有司机车接车送，但这会儿路口堵，附近像有明星活动，三人便往前走了几步找车。
人多热闹的地方也杂乱，夏昙这几天发现，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路边竟然时不时也能碰上乞丐，而且这些乞丐更让人触目惊心。
比如现在面前这个，四肢只剩下左臂，狼狈地趴在一个生锈的小推车上，身前放了个碗，还有张暗红色的写满悲惨经历的乞讨文。
夏昙路过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太可怜，又倒退回去想给点钱。但身上没有硬币，只有百元红钞，她又舍不得，往李复严西装裤口袋里摸了张十块，放到乞丐碗里。
李复严倒没阻止，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等走出十多米才不赞同道：“这些乞丐都有组织，越得利，背后的人贩子就越猖狂。”
夏昙当然听说过那些黑暗的事，新闻里都有放，但她不以为然。
“讨不到钱他们今晚就要挨打。而且我只能管我自己给不给钱，至于人贩子怎么样，是警察该管的事。人贩嚣张，还能怪到人民群众太善良的头上？”
李复严哑口无言，不知有没有被她的言论说服。
一旁的谭总倒是笑了，“夏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又对李复严说：“我蛮喜欢你这位漂亮的女友。”
谭总口气没有冒犯的意味，只是带了几分好友间的打趣，李复严跟着说thank you，又低头轻笑了声。
夏昙掐了掐他的后腰，朝他得意挑眉，又忍不住抛了个媚眼。
李复严捉她乱动的手，用眼神警告，夏昙朝他大笑，心情十分美丽。
第48章 .我不怎么样？哪方面？
从上海回小镇后，气温忽然降了许多，不用再日日开空调，算正式步入秋天。
天气凉快了，步行街的生意也好上一些， 夏昙比夏季时更忙碌，但早上的课依旧不落，并且她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李复严没追问原因，只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夏昙自己却门清，她是好奇了，对高级的写字楼好奇，对她听不懂的聊天内容好奇。
就像她非要尝尝环球金融下的那家现磨咖啡，不管好不喝，试试才知道咸淡。
每学完成一本书，李复严都会带她画一次知识树，让她自主梳理知识体系，夏昙一步步看着这棵属于自己的小树越长越茂盛。
有时李复严还会带她一起看看经济类新闻，产业动态、金融证券、外贸航运，李复严会浅显分析几句，再让夏昙翻译成英语，最后帮她一字一句修改。夏昙有时觉得枯燥，有时心情好，也会难得觉得有几分乐趣，总之磕磕绊绊坚持学下来了。
十月底的某天，夏昙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夏松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她当即给夏松打电话，痛骂威胁他两天内把钱送过来。
隔天下午夏松果然带着钱来了，却依旧不是之前承诺好的八百，只有六百，而且他浑身酒气，大白天把自己喝得像个醉鬼。
夏昙气得七窍生烟，拿起拖把又要揍人，夏松捂着脑袋嚎：“我真的没钱，老婆都要跟我离婚了，哪里还有心情上班，这个月老板只给我了七百，花了一百买烟， 只剩六百了！”
夏昙一愣：“离婚？”
“她带儿子回娘家，半个月都没回来了。”
“妈知道吗？”
“妈以为她只是想回娘家，说了也是白担心。”夏松还挺委屈，“妹，帮我打个电话劝劝你嫂子呗，孩子那么小，怎么能离婚，怎么能没爸爸呢。”
夏昙冷笑两声，难怪之前他非要保住烧烤店的工作，原来是闹离婚，要做戏给老婆看。夏昙插着腰幸灾乐祸：“要一个好吃懒做的爸有什么用，我觉得离婚挺好。”
夏松提高音量，忿忿道：“你怎么这样，我是你哥，你站哪边啊！”
“我占有理的一边。你要是努力挣钱，顾着家庭，人家怎么会想离婚。”夏昙骂得一点没收着，“每天吊儿郎当，东逛西晃，没本事不上进，干啥啥不成，除了管妈要钱，你还会干什？要是你一年能挣三万块钱，我也勉为其难替你劝两句，可你看看，你今年挣着三千块了吗？哪个快三十的男人像你这么窝囊废！”
夏松喝了酒，本来就脸庞泛红，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粗喘了几口气，一掌拍在收银桌上，反驳道：“对，我就是窝囊，读书读书不行，赚钱赚钱不行，就你有本事，全家都喜欢你，爸死之前最后一句话都是跟你说的……”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夏昙控诉：“你有本事你就多出力呗！反正我不行，给人打工一个月赚这么点，自己想做点小生意又次次亏，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天生倒霉我能怎么办？”
夏昙拍开他的手指，怒骂道：“人家打工都能养活家里好几口人，这么就你不行，还不是因为你懒？还做生意，你以前那是做生意嘛，和狐朋狗友一通胡搞，能赚钱才是见了鬼了！”
“我，我…你凭什么说我是胡搞，那生意就是有赚有亏,我……”
夏松喝多了，脑子慢半拍，还没想好狡辩的话，店门口又来了个人，打断他们的争执。
李复严刚进来就闻到夏松身上浓厚的酒气，又看兄妹两人眼睛瞪得很大，明显在吵架，他下意识往夏昙身前站了一步，把她半挡在后面。
夏松愣愣看了李复严几秒，当然认得，之前他们还一起打架进派出所呢。见李复严不分青红皂白护人的动作，显得自己跟个恶霸似的，夏松心里顿时更委屈，对夏昙愤恨道：
“你现在钱赚得多，男朋友也交得好，从小命就好，日子过得红火，就冷眼看你亲哥身无分文，还要离婚，你真是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