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仔细读了刘彤彤发来的投资评估报告,中间又穿插处理了几个消息。午休时间过半,苏芮打来电话,说姜星在给她送饭的路上。
她的老板和下属都有点太贴心了。徐一格投桃报李,把姜星直接扣在了她家。
她本来想着下午再分别和她们对一下新接的任务,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留下干活。
午后2点,徐一格放下筷子,她点了咖啡外卖,然后在群里让胡潇洋和钟乐也来,顺路把姜星的电脑带上。
徐一格吃饭的功夫,姜星对餐桌边的白墙有些想法,她目测了尺寸后说:“格子姐,公司搬家的时候不是换了几块屏幕吗,我回去找个富裕的给你搬来。”
“然后再装个白板,你家就和会议室没区别。”
姜星,好年轻的一颗事业脑。
生活领地和洁癖先放一放,她手里端着的可是实打实苏芮给的“饭碗”,苏芮家的阿姨给徐一格炖了汤,十全大补。
更何况昨天还有人不请自来呢。
***
两荤两素一汤一饭,菜谱徐一格早就写好了,她睡前下单了食材,期待阿姨隔天上门来做。
也不怪她对家常菜有健康美味滤镜,外面吃饭实在是放油太多了。
阿姨手脚利索,做好饭后就准备拎包离开,她走前叮嘱徐一格,如果口味不合适随时和她说,前三天算是试岗,她已经和小陈谈好了。
所以他就又正大光明地来了?
“我推荐的人,第一次上门我当然得在,我得帮你试试看。”
趁徐一格和阿姨说话的功夫,陈祁舟把锅刷了,灶台也擦得发亮。
他回到餐桌前坐下,给她盛了一碗青豆鱼丸汤。
“先吃饭吧。”
第37章 “我只喜欢你。”
午餐时间过得很快,徐一格打开视频网站的收藏,给自己找了个熟悉到不用看字幕的综艺下饭。
或许是身体里的细胞和疼痛对抗得太努力,阿姨做的菜吃起来可口极了,她还请陈祁舟帮忙又添了小半碗饭。
饭后她摇着轮椅去落地窗边晒太阳,陈祁舟又一次钻进了厨房。
保洁阿姨晚上会来,她话刚到嘴边又咽下,田螺先生眼里揉不得脏盘子的话,那就随他去吧。
洗刷餐具的水流声营造出很自然的白噪音,阳光洒在身上,徐一格拿毛毯盖过头顶,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睡去。
她失去意识前还是坚持给自己定了一个三十分钟的闹钟,午睡超过半小时会伤害大脑,还会影响晚上的睡眠,这是手机里刷到的科学家说的。
闹钟再次在轮椅的侧袋里震动,徐一格悠悠醒来,毛毯在她的脖颈处塞成一个枕头的形状,窗帘拉着,屋里灯也关了。
她没来得及戴眼镜,只看见岛台边上有人在摆弄着什么。
“你不上班吗?”徐一格摇着轮椅靠近,看清陈祁舟手里正在组装胶囊咖啡机。她醒了,他开始通电试水。
“我今年的业绩目标已经完成了,所以申请了一周的年假。”
也是,向量科技最终融到的可谓是一笔巨款,非行的报酬不用算也知道丰厚,说起来还有她的功劳。
当时在上海,陈祁舟和江阳谈得并不顺利,那晚吃过糯米饭,徐一格睡前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她听说向量科技要解决电池和导航的问题,也知道陈祁舟下了很多功夫帮助选择供应商。彼时恰逢羽克舆论事件告一段落,徐一格提醒他除了看供应商技术,企业的口碑风评也很重要。
创业公司不适合有太多麻烦,尤其如果要以投资分股形式合作,更要小心。
陈祁舟正苦恼于江阳给出的投资额度不够理想,徐一格的话让他受到启发,他想到可以说服上下游公司入股,大家一起分账。
最后也确实走了这条路子,览山资本领投,电池和导航领域的两家企业跟投,大家手拉手做蛋糕,最后再一起分蛋糕。
除了控制变量,徐一格还会更简单的对比法。她和陈祁舟莫名其妙得达成了能量守恒——她倒霉,他受益。
“咖啡机我是不会给你钱的,我可没说过要这个。”
陈祁舟按烘培的程度把胶囊依次在架子上摆好,银白色的机身和徐一格的岛台搭配极了。再加上姜星的屏幕和白板,这下会议室的配套茶水间都有了。
陈祁舟穿着非常居家的一身衣服,他把包装纸盒收到门外,徐一格有一种他是来应聘家政的错觉。
她不能接受他不经过面试就打到这份工,她要和他聊聊。
徐一格看了一眼日历,下午唯一要紧的事是钟乐关于线下零售门店的分享。安排在四点,距离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了。
“陈祁舟。”徐一格的声音打断了他手里的动作。
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一直在做些什么好让自己的存在不过于突兀。
徐一格的午睡并不踏实,他拉上窗帘,又把毛毯边缘卷成筒状垫后在她肩上,然后关了灯,轻手轻脚地擦拭过桌面后,接着给咖啡机拆箱。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留意到徐一格家里有不少咖啡店的周边。胶囊直出总比她摇着轮椅取外卖简单。
“陈祁舟。”她再一次叫他,像是很快就要不耐烦,“你先过来。”
他也准备好了。
徐一格从他第一次来时就感觉到陈祁舟有话要说,她促狭的想把他憋死。亮马河那晚之后她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她只是有些好奇,老天爷到底要怎么编排她们这出戏码。
苏芮的话就在耳边,她用审视的眼光观察——陈祁舟作为男人到底有什么价值,这价值是否值得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一杯不加奶也不加糖的浓缩,热的,递到她手上。
陈祁舟在徐一格面前席地而坐,被他仰视的视角很新鲜,他的头顶看起来毛茸茸的。
“对不起。”陈祁舟十分恳切。“我接下来说的话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可以随时打断我,但请让我说完。”
像提前准备了一篇标注好起承转合的演讲稿。
徐一格被这股严肃感染,挺起她本就笔直的腰杆,点了点头。
原来放下一定要得到什么的执念后,心情可以如此坦然,她的好奇比期待还要多些。
“你给我写过一封信,在我大三的时候。”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一年暑假开始前,社团组织活动,徐一格提出互寄匿名信件,她准备了花色与样式不同的信纸,随机分发给大家。
“那一学期我过得非常糟糕,专业课绩点不理想,雅思口语连着两次抽到东南亚考官,中介否定了我所有理想的商学院,告诉我只是勉强有学上。”
“虽然你没署名,但我知道是你,你在信里教我做三明治,你说成功不是一开始就被组合好的,烘培面包,洗净生菜,挑选酱料,都要一点点完成,是不能着急的事情。”
想起来了,她当时感觉到他状态不好,但又不想扯高深的大道理,于是就把手边的三明治抽象出来鼓励他。
“你还无脑吹捧我,说什么要给我颁发一个‘改善校园视觉环境贡献奖’,看到我心情就会变好。”
徐一格想那不然呢?不然你为什么现在还能在我家呆着。
“我当时觉得你简直太可爱了,对我有多深的滤镜才能忍受我偶尔冷漠的嘴脸,还愿意安慰鼓励我。”
那见色起意就是这么了不起啊,徐一格在心里摊开手。
“暑假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说不喜欢上海的雨天,喜欢一年四季都能晒到太阳。后来你从英国念暑校回来,更是对那儿的天气深恶痛绝。”
“我那个时候糟糕透了,不知道有没有学上,也不知道会去哪里读研,更不知道毕业后可以做什么工作,我规划一切但是一事无成,像个笑话。”
怎么开始自我攻击了,徐一格有点想打断他,她受不了陈祁舟可怜兮兮,感觉他在使一出高级的迷魂计。
“你要不要先说重点呢?”徐一格伸手拍了拍陈祁舟的脑袋。
“我没有能力回应你的心意,也没有资格进入一段感情。”
他的头低下去。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多久。我们的性格太不一样了,我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可你果断直接,从不会给自己强加负担。”
“我当时想,如果你直接工作,那么我回国时你刚好毕业,你来选择想去的城市。如果你也要读书,那么我就等等你,总之都是让你来选。”
还有这种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徐一格又拍了拍他的头,仿佛那里是话匣子开关。
“我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更接近我想成为的那个人。”
“我不想让你接受一个糟糕的我。”
行吧,可他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没说——“那你为什么亲我?”
徐一格的手从他头顶滑落,然后抚上了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