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然后告诉我，你为什么亲我？”
灯还关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里只有一道氤氲的光影。
她的目光隔着镜片，有些灼热，陈祁舟阖眼，眼角抽颤。
他亲了她两次。
“你应该不知道，其实那天我一直在楼下。你的方式太突然了，理智让我在那种场合必须拒绝你，我原本打算换个时间地点和你好好说的，但你当时那么伤心。”
“所以你就亲我？”男人的脑回路真是离奇极了。
“我想让你冷静......不过，我也是真的很想亲你。”
突然这么直白，徐一格很快把轮椅向后摇了半圈。
“我当时想，难道要我们刚在一起就面对时差和异地吗？你给了我那么多支持和鼓励，但你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真的可以吗？”
“结果你就把我拉黑了，所以联系方式我都找不到你，你说过不喜欢别人窥探你的生活，所以我也不能去问我们共同认识的人。”
“我想你应该是非常生气和失望，又或者是开始讨厌我了。圣诞节的时候我准备买机票回来，结果听说你来了北京。”
有漏洞。
徐一格说：“那你为什么没有一毕业就回国来找我？香港和北京可没有时差，国际漫游更是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打通电话，你不过是规划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其实根本不重要吧。”
“因为我从来都不确定你想要什么，如果我没有足够多的筹码，然后又搞砸了，你会再给我机会吗？”
“香港和北京是没有时差，但有距离，如果我不能像现在这样看到你，感受到你生气，我们要怎么解决问题？”
徐一格说我没有生气。
她的手却在毛毯下捏成拳头，还被发现了。
陈祁舟找到她握成拳头的手，攥在他的手里。
“干什么？怕我揍你吗？我已经伤了一只脚，可没说手也不打算要了。”
“对不起。”
他轻轻抚平她的拳头，握住她的掌心，徐一格的手比他小得多，和他现在的心一样软。
他想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要等待她的审判。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
“所以是你的问题，我们错过是你无法战胜自己，和我无关。”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心里有我。”
“是的。”
“你喜欢我。”
“我只喜欢你。”
从陈祁舟以那封信开口，徐一格就知道会走向这个结局。她们两个人过去自以为是地乱用公式，但答案是唯一的。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承认，你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但我从来都没有只想睡你。”她要先澄清一个原则问题。
“我知道。”
“我现在的生活很丰富，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谈恋爱不是很重要。”
陈祁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追求，她的事业心都在眼睛里，不需要用嘴去说。
他只需要确认这一件事——“你不讨厌我。”
“对，我不讨厌你。”
“在你的标准里，我现在应该是合格的？”
“你作为朋友是不错，但做男朋友的话是另外一套考核。”
“陈祁舟，你今天说的这些是有点打动我，但我不会这么快就给你答案。你看起来也不着急要一个答案，对吗？”徐一格使用了引导式的谈判技巧。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做选择，只是我一直都想说。”
她好像记得他说要休假一整周来着？
“那你回去写一个陈祁舟的使用说明书吧，包括过去五年你都干了些什么，过两天再来给我汇报。”
她要准备开会了，今天可以先到这。
可能是轮椅坐久了，徐一格整个人轻飘飘的，她伸手去拿茶几上已经放凉了的咖啡，陈祁舟很快起身去换一杯新的。
他的气质好像变了，突然就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狗。
徐一格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保洁阿姨发了个红包。
然后留言说：阿姨，这周您可以先不用来了。
第38章 做狗也别有一番风味
门在身后阖上，陈祁舟把门外的纸箱和垃圾一并拿在手里，然后摁下电梯。
以他的了解，徐一格就算受伤也能双手与轮椅并用地创死他，他没被赶出来，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真是太好了。
承认自己的懦弱实在是件难事，更何况他的懦弱导向了从前那样糟糕的结果。正面自己的懦弱也是件好事，她并没有嫌弃厌恶他，反而愿意给他机会。
徐一格比五年前还会蛊惑人心，哪怕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他还是担心面对她时无法正确表达，他工作时引以为傲的应变能力和陈述技巧都派不上用场。
头顶仿佛还能感受到徐一格的手抚摸轻拍的触感，那是他刚发掘的动力来源。
虽然她有点像是在摸狗。
......汪。
会议开始前10分钟，消费组的刘彤彤路过会议室，她碰巧看到了正在投屏的幻灯片封面，她对线下零售门店的布局和财务管理很感兴趣，于是给徐一格留言，想申请一个旁听席位。
徐一格正要从线上接入，会议室里此时只有钟乐在调试设备。
“钟乐，消费组的刘彤彤对你今天的分享话题很感兴趣，你介意她也一起来听吗？”
徐一格拨通电话，率先征求分享人的意见，这是她对尊重的理解。
“没有提前和你说是因为她刚路过时才看到分享主题，如果你觉得不OK，我在会后可以和她分享我的纪要。”
钟乐再一次被震惊，她经历过述职到一半时乌泱泱一群人挤进会议室，也经历过毫无工作交集的人被老板邀请来指指点点，刘彤彤的内部职级比她高出三档，她居然还可以拒绝？
“我没问题的，您看需要我给刘总提前发一份材料吗？”钟乐同步打开邮件，在收信人处敲出刘彤彤，邮箱自动关联上了后缀。
徐一格捏着电话无声地笑了，她决定找时间和钟乐进行一次“职场规则”谈话，钟乐融入地有些困难，需要适应不一样的企业文化。
她希望和她共事的伙伴都能不为人情世故而感到负担，这是她努力的方向。
分享会一直开到了下班时间之后，如徐一格所料，刘彤彤向钟乐提出了很多问题，同时也给钟乐科普了不少投资案例。
这个会的知识密度极高，徐一格饥肠辘辘。她把电脑搬回书房充电，阿姨在做牛肉面，灶台上翻滚着的牛肉汤实在是太香了。
“吃过晚饭了吗？”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窗。
徐一格笑，回复他：“说明书写完了？”
陈祁舟发过来一张照片，电脑摆在波纹大理石砌成的飘窗上，屏幕上是白底黑字的文档。
他仔细思考了徐一格留给他的这个作业，难道她还以为，他只会拼命打腹稿，却在面对她时沉默吗？
他不会了，他已经吃够了不长嘴的教训，他现在要多说，应说尽说。
于是陈祁舟想问她，“你会按照说明书指示操作吗？”
他在个人情况介绍那一栏详细写明了身高体重体脂和骨骼肌肉量，还在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说（可以再摸摸看）。
但他现在还不太敢。
会议结束前徐一格总结发言，她感谢并肯定了钟乐的跨行业知识分享，又感谢了刘彤彤结合投资实例的无私奉献。
做会议纪要的姜星也很高兴，徐一格同样也肯定她了的贡献，还让她不必当天发出，整理好后赶紧下班。她像一块浸泡在蜂蜜水里的海绵。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钟乐，徐一格还在线上，她再次轻声发问。
“你愿不愿意哪天下班后来我家陪我聊聊天？我家有位山西的阿姨，我请她给我们做刀削面。”
徐一格不想让自己的邀请变成命令，她灵机一动后想起来，中午吃饭时陈祁舟给她介绍了阿姨的籍贯。
钟乐对着摄像头说：“当然愿意，您哪天方便呢？”
徐一格发出的可爱emoji出现在还未收起的幕布上，她在听筒里说：“你来决定，我等你的消息。”
***
徐一格正沉浸在吃掉一整碗牛肉面的幸福里，陈木尔打来电话。
她按下免提，摇着轮椅前去沙发躺下，放开碳水摄入又无法活动的结果就是——徐一格躺下后，忍不住抚摸起自己柔软的肚子。
再这样下去，她的腹肌和马甲线应该很快就会没了。
“你说我下周吃点什么好呢？”
居然一接通就说这个？陈木尔怒火攻心，她已经又一次被英国菜磨没了脾气，怎么比她上学时还难吃。
“金枪鱼罐头，炸红薯土豆条，重芝士汉堡。”
全是徐一格不吃的。
过去几天，徐一格时常发来信息，陈木尔已经清楚掌握她是怎么被陈祁舟“入室抢劫”一般地控制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