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江帆说好，他已经在路上。
等待的时间里，徐一格清晰地感受到了药效随时间的流逝，她又要开始痛了。
终于有门铃响。
徐一格思考，之前换锁时，厂家介绍临时密码是怎么用来着？
摇轮椅摇得她手好酸......
全屋灯亮着，她移动到玄关，抬手开锁。
涂江帆站在门外，一眼便看清了她和她脚上的“战靴”，还有体积不如小觑的轮椅。
徐一格却看见他身后——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6章 控制变量法
览山投资意向确认，向量科技在深圳开新品发布会的同时摆庆功宴，涂江帆代表江阳出席，陈祁舟晚半天到，处理完合同后两人在饭局碰面。
陈祁舟有些感冒，他随身带着消炎药，涂江帆当晚还有第二场，索性都不喝酒。
菜上到一半，放在一起的两部手机接连亮起，姜星给涂江帆发来微信，她拍了一张徐一格在急诊就医的侧影，说：“格子姐危！速回北京救援！”
陈祁舟起身离席，去包间外接电话。
“她伤哪儿了？”涂江帆跟着出来，他以为电话那头就是伤员。
机构放贷的骚扰电话罢了，陈祁舟不解，问涂江帆怎么了？
涂江帆解锁手机给他看，徐一格坐在轮椅上，左腿搭着诊疗台，因疼痛眉头紧锁。
门外的两人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徐一格只能轮椅倒车，然后放人进来。
涂江帆轻车熟路打开鞋柜，从最下一层找出拖鞋。
“怎么还没给我买拖鞋呢！”徐一格从SPA店里带回来的拖鞋质量很好，虽然尺码小了点，但也穿不坏。涂江帆为这种一次性的待遇抗争过几次，从结果来看，仍未取得胜利。
陈祁舟想起徐一格上次说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不知道心里该不该舒服点。
客餐厅连着，阿姨白天来打扫过房间，挪走地毯后有些空旷。
涂江帆在场，不需要徐一格没话找话，他又一次轻车熟路地从橱柜里拿了水，然后把徐一格推去餐桌前，他问她答，另一个人坐在旁边看。
从进门开始，徐一格没有给过陈祁舟一个正脸。
能和涂江帆一起来，那么她就不用再问他是怎么知道，又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她身边不明真相的朝阳群众太多，实在防不胜防。
涂江帆只听说姜星组织了一场水上排球赛，他死活也想不明白，徐一格作为裁判是怎么给自己脚摔断的。
“我再强调一遍，我脚没断，只是有片骨头被韧带扯碎了，等长回去就好了。”
她已经解释第三回 了......为加强权威，徐一格还专门指了茶几上的病历要他看。
“我去捡球，结果泳池边太滑，那不就崴了脚嘛。”
被救生员捞上来那段就不讲了吧。
在涂江帆眼里，徐一格带着护甲坐轮椅，和真断了也没区别。他和陈祁舟来之前去超市采购，现在水也喝了，终于开始掏购物袋。
葡萄糖酸锌和氨糖胶囊尚且可以理解，这个草莓味的儿童钙片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祁舟挑的。”涂江帆替人邀功过于明显，“他说让你吃点甜的，实在有点太可怜了。”
“那不如赔我点钱吧。”
陈祁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抬眼去应。
“每次见你前后都没好事，你可能有点克我，要不赔我点钱吧？”
徐一格是认真说的，陈祁舟如果点头，她下一秒就能报出卡号。
她这小半年人生剧情的复杂程度实在是太高了，什么被人上门泼咖啡，暴雨天树枝砍她腿，去度假结果崴到脚的。
徐一格数学是差了点，但她读小学就会控制变量法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变量就是他。
涂江帆也不是傻的，他无处可躲，只能借口去卫生间洗手。
朋友圈早就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灰线，陈祁舟点开置顶里徐一格的工作微信，然后打开转账页面。
数字在屏幕上排列成九宫格，“你自己输吧。”他说。
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还顺着她是吧。徐一格手机屏幕锁上，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么？是投资经理带着合作的财务顾问上门行贿。怎么，你看上我家了，想给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那她也搞点幽默算了。
轮椅侧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徐一格定的服药提醒响起。她为避免过量服用止痛药，已经试出了一套良好的药效衰退时间表。
晚上10点，应该服用夜间的这一颗。
疼痛感倒是可以通过药物抑制，但恐惧还是盘绕在她的心头。徐一格落水后一度非常慌乱，她呛了很多水，有几瞬视线都模糊起来。水下的窒息感让她在梦里动弹不得，醒来后总是一身冷汗。
很难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
新睡衣已经进入烘干程序，徐一格给就在眼前的涂江帆发微信——还不走吗？
陈祁舟率先起身，却没往门口去。他先是检查了客餐厅的窗户，又走去厨房。
徐一格很快听见冰箱被打开的声音。
“你平常怎么吃饭？”又有声音从厨房传来。
当然是用嘴吃。
她说：“点外卖。”
又在这装大尾巴狼，她的记忆里陈祁舟也不会做饭，大学时期社团外出轰趴，他精心烧制了一锅徐一格买来的排骨，最后连锅带排骨赔了她500块钱。
他的心和那锅排骨一样黑。
徐一格感受到了失去行动能力的坏处，陈祁舟在她家里像搜查犬一样巡逻，她除了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他把瓶装水搬到了她能够到的高度，又在茶几和餐桌上摆了充电宝，草莓味钙片也一起拆了出来，成板的胶囊，还特意磨平了尖锐的角。
卧室和书房不经过许可他是不敢进的，徐一格看够了，说二位快走吧，伤员要躺下了。
她算准时间，打算等涂江帆回到家后再打电话骂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谁允许他一声不响就带着陈祁舟来的。
陈祁舟也看了一眼时间，他把涂江帆送到家后，又在车里打了几个电话，猜测徐一格还没睡，于是给她发消息。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等身体恢复了再气好不好？我请同事推荐了一个做饭阿姨，她会上门帮你做午餐和晚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让她明天上午给你打电话。”
徐一格的冰箱里连一盒完整的鸡蛋都凑不出来，厨房的料理台只有几包没拆封的麦片，倒是没过期，但人不能只吃这些。
涂江帆说未来的一个月她都要居家办公，以他对徐一格的了解，她忙起来不吃饭是大概率事件，他不能拿钱贿赂她，总能通过别人来贿赂她的胃吧。
陈祁舟的提议徐一格也有想过，她在三亚的时候对着天花板，仔细思考过回北京后的生存问题。
找合心意的做饭阿姨是件难事，帮她做家务的阿姨一开始就说好了只管卫生，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于是早已做好了艰难拿外卖和靠速食自给自足的打算。
高质量活着最重要，既然有人提供了解决方案，那她也没有说不的义务。
徐一格回复说：“好，不过我明天一整天都要开会，麻烦让阿姨周二再联系我。”
“另外阿姨的工资和今天购物的开销请你一并列给我，我一起转给你。”
涂江帆说她的睡衣是陈祁舟买的，她翻遍了包装袋也没找到小票，正愁怎么结这笔账，陈祁舟就送上门来。
过了好久没等到回复，徐一格有点担心阿姨是不是个幌子，她都已经想好第一周的菜谱了。
于是发了个问号。
陈祁舟又过了一会才回过来：“为避免你和投资经理合作的财务顾问存在利益输送，我只接受现金交易。”
学的还挺快呢？
***
“早上好，彤彤姐。”
消费组前不久出手了新项目，投资了一个从中部地区起家的连锁茶饮品牌，在当地热度一骑绝尘。
消费赛道的投资负责人刘彤彤一直在外出差，今天回办公室后才知道徐一格受伤的事情，她们的会是之前就约好的，提前五分钟，徐一格就发了已经在线的消息过来。
刘彤彤很关心徐一格的伤势，她还说给徐一格带了零食，要闪送给她。
会前徐一格已经读过邮件，投资阶段做评估的时候刘彤彤就发现了夫妻店的弊端——财务账目非常乱，所以她想请徐一格帮忙找一个专业的财务总监。
另外本轮次融资目的是为了品牌向周边省会城市的扩张，供应链和门店管理，也希望资方能有些帮助。
徐一格逐一记了需求，又问刘彤彤那是不是也需要专业法务意见，做财务梳理的过程中可能会涉及资产汇算和股权分割。刘彤彤肯定也想到了这一方面。
她说不急，同时进场可能会引起被投公司的情绪反弹，等财务问题暴露了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