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当时在陈木尔宿舍帮她换三件套,她手上忙着套被子,话语间有点鄙夷:
“我高度怀疑他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踩中了什么系统,如果不严格执行一套人生运行管理办法,系统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猛烈电击他。”
就怎么说呢,那会儿......徐一格还没被同样的系统控制。
所以她言之凿凿:“你没见过陈祁舟的日历你不知道,他是按年月日做规划的,大到每学期选课和实习找工作的规划,小到每天干什么、每周健身几次,跟他比起来,我这种随心所欲,题不会做干脆把卷子撕了的人,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但是.......什么好人愿意看陈祁舟的日历啊。
“那你还喜欢的不得了”,陈木尔懒得听她废话,只让她快点铺好被子滚下来。
后来陈木尔也不是没拿这套人生系统论嘲讽她。
彼时徐一格已经悟出些心得:“你不懂,比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早晨杀人晚上刨坑,我现在觉得一切都在本人计划中才最安全。”
陈木尔不语,徐一格洋洋得意:“万事本小姐自有节奏。”
还是年轻了小徐,再上几年班你这个毛病就治好了。
第10章 Happy Friday
徐一格下班前收到苏芮消息,要她安排一场隔日的午餐会。
她不知道老板和刘征明聊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相谈甚欢地一同回到办公室。五分钟后,她收到了刘征明离职审批通过的系统提醒。
老板不说,那徐一格也不会问。
市场上有阵子没有泰得医疗最新一次融资的风声,徐一格借着审稿的机会和相熟的媒体打探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对方只含糊地表示:“这轮他们家很神秘,口风非常紧。”
虽然览山内部的消息是一切如常进行,但徐一格心头始终萦绕着刘征明离职的影响。她了然自己并无责任,刘征明去意已决,离开的原因也完全站得住脚。
一切责任都不在她。
只是理智上的“了然”并不能完全消解情绪上的挫败,比如——最后还是要苏芮亲自出面,解决她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种对比,让徐一格觉得自己有点废物。
好在以苏芮作为参照物而带来的挫败感徐一格早已十分习惯,她的自我怀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职业感是什么,是尽可能少的情绪,以及尽可能去看事物积极的那面。
苏芮是徐一格的老板,不是她的对手,更不是她自我证明的标杆。
徐一格明白这些道理,她打开邮箱,回复了刘征明群发的告别邮件:
“所愿皆成,万事顺意,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刘征明会懂她贪心的祝福,她想。
好在这周并无其他事发生,时间来到周五。
出门前徐一格把陈木尔女士闪送来的裙子挂在衣帽间门口,留言给阿姨请她熨烫。
陈木尔最近在忙北京城内的一个系列艺术展,徐一格也在公司加了不少班。
两人有日子不见,陈木尔腾出手来安排晚饭的同时还再次在微信上强调徐一格只能以指定装束出现。
徐一格没任何问题,非工作时间她非常乐意当陈木尔的奇迹暖暖。
刚进公司,徐一格就看见赵挺在姜星的工位边上,姜星一边弄她的挂耳咖啡,一边抬头和赵挺说话。
她路过两人,say hi后刚放下包,正要打开电脑,赵挺回头传话给她,说老板叫她去一趟。
赵挺的老板,那自然是杜声远了。
徐一格想可能是她审过的采访稿可以和媒体敲定了,起身向杜声远办公室走去。
杜声远没坐在位置上,徐一格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挂外套,看起来也刚到不久。
“Derek,早” 杜声远确实更喜欢下属叫他Derek而不是杜总。
杜声远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咖啡,示意徐去沙发上坐。
徐一格说谢谢老板,从善如流地坐好。老板看起来心情不错,希望不是又要丢给她一个去找实验室或者其他徒手造火箭的活。
“团队磨合的怎么样?我听Rita说你在看人了?”
徐一格说对,其实她正式接手前苏芮的团队已经这样运行了很久,杜声远很清楚。
“征明离职这件事,”杜声远的语气很平淡,“Rita和我提过,你前后做了很多工作。因为征明是你当初招进来的,所以我们希望你别有包袱。”
徐一格微微一怔。
赵挺在这时候敲门进来,他来提醒杜声远,消费组在会议室等他开会。
杜声远点了点头,看他从外把门带上。
徐一格顺势起身,任何表忠心、歉意、感动的话都有些多余,于是她只说:谢谢老板,谢谢Rita,我会努力。
杜声远回到办公桌前拿电脑,只见右手边摆放了几份待签字的文件,是上午赵挺提前按重要性排好的。
徐一格听见他说:“Yvonne,赵挺很不错,你做得好。”
Happy Friday,徐一格打开手机,有几条留言。
姜星说五分钟前替徐一格接了她的直线,来电是上海办公室的物业,说已经确认了首款,下一步可以协商装修事宜;
财务同事说组织架构调整后徐一格团队的年度预算已经校准核算好,请她查收,有任何问题财务办公室大门为她敞开;
时文的李多果说理解徐的难处,她们可以先做框架内的工作,关于整合方案,览山有任何需要和变化都可以随时联系;
正看着,于佳妮一条微信出现在顶部,徐一格点进去,先看到熟悉的表情包,然后是于佳妮熟悉的语言风格。
“hihi我亲爱的一格姐姐,我今天入职啦,感谢你的推荐和帮助,祝你天天开心。btw一定要带我的花花回家哦。”
于佳妮离职后面试了几家公司,最终入职的这家徐一格很熟悉,为避免对方有稳定性的顾虑,徐一格帮于佳妮详细做了背调。
徐一格正要回复,一张图片跟着弹出来,一束新鲜的奶油玫瑰,横冲直撞地出现在屏幕上。
倒也不至于,徐一格想。
因为一上午都很顺利,徐一格心情不错,她阻止了姜星点外卖,喊她一起去楼下吃饭。
回来的时候徐一格远远就看见摆在前台的花束,实话说有点视觉震撼的,因为实物比于佳妮发来的图片上看起来要大上一圈。
倒也真是不至于,徐一格想。
午休时间人来人往,徐一格求莉莉帮她先放脚下藏起来,好人一生平安。
晚上七点,徐一格抱着花刚要摁电梯,碰到了同样下班的赵挺。
徐一格腾出手来艰难地接电话,陈女士在电话里说布展进度不理想,要徐一格先来金宝汇找她。
金宝汇楼上有一间餐酒吧,老板是位德扑爱好者,每周五晚都固定组织牌局。陈祁舟刚落座,赵挺推开门进来。
陈祁舟没什么牌瘾,只是之前在牌局上认识过一些有帮助的朋友,比如赵挺。
趁人还没凑齐,两人结伴去吧台要酒。
“工作还行吧?”陈祁舟为前些天没及时回复微信解释,他最近实在不是很顺。
赵挺不在意这些小事,他简单与陈祁舟讲了讲览山的情况,基本都是正面评价,他认可徐一格说的——杜声远是务实勤勉的好老板。
想起徐一格,结合当初介绍徐一格和览山这个机会时陈祁舟的表现,赵挺没忍住八卦了一下。
“Yvonne你知道的吧,览山内部对她评价很好,业务能力出色,老板也认,前段时间把投后运营组给她管了。”
陈祁舟想说不知道,他上哪知道。
“业务能力不说,生活经营的应该也不错,今天下班我还碰到她呢,抱着好大的一束花,蛮漂亮,可能是男朋友送的。我回头得问问她是哪一家。”
陈祁舟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他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她男朋友你认识吗,是咱行业的吗?Yvonne能看上的兄弟应该有点东西。”
陈祁舟意识到,再见面后他好像确实没有确认过徐一格的感情状态。他在自以为是。
可这些他不能说,他只能说:不认识,回头他也问问她。
金宝汇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徐一格绕着中庭走了三圈后,觉得不能继续这样。
陈女士上次有消息的时候说还在等最后两个装置通电试灯,徐一格想了想,觉得不如先去车里等。
她走去摁直梯,打算先上楼找陈木尔拿车钥匙。
陈木尔送的裙子很漂亮,裙摆到小腿肚,露出徐一格细腻修长的脚踝。她手里拎着一只除美貌毫无用处的小废包,长发垂着,只在右耳上夹了明亮的一穗蓝宝。
电梯在二层停住,徐一格走进去,抬眼看见了熟人。
赵挺一时没认出她。
“好巧。”徐一格说。
赵挺颔首,也说好巧。
徐一格和白天判若两人,赵挺更加笃定她是来赴约,好在他有基本的绅士风度和边界感,不会和本人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