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准备的话术毫无用武之地，刘征明的动机和选择清晰的合乎情理，她只能把空着的酒杯再倒满，将一切化在酒里。
聪明人的另一大特点是有自知之明，刘征明知道自己此举是拿口碑换他想要的确定性。
后厨下班，两人一起离开商场，在互联网中心明晃晃的路灯下达成一致：给徐一格三天时间，她要想想办法。
第9章 你好，我搞点钱
几乎在城市对角线的另一边，陈祁舟也刚结束一场饭局。
托智能家居的福，到家后定时好的洗衣程序已经结束。陈祁舟走进储物间，准备把带回来的酒收进储柜。
明明属于徐一格的几样东西都没怎么占地方，此刻储物间看起来却显得有些空旷。陈祁舟放好酒，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打开了放在正中间的一只黑色纸箱。
箱子里都是些旧物件，譬如毕业典礼时发的纪念徽章、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的社团活动海报、GMAT报名缴费单以及从台湾垦丁民宿前台拿到的明信片。
箱子角落还有整齐夹在一起的飞机火车票若干，陈祁舟拿起来翻了翻，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模糊里除了他的名字还有他暂时不想看见的名字。
这一刻，陈祁舟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不及格的仓鼠，末日来临时除了食物什么都有最终饿死版。
躺在床上的时候陈祁舟还在为自己的仓鼠学说感到胸闷。留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打开徐一格aka工作版的微信对话页面。
对话停留在他说巧克力已经过期。
巧克力是陈祁舟工作后的第一个长假去东京时买的，在银座三越地下，他靠记忆力找到了曾经来访过的柜台。
徐一格并不喜甜，唯独对巧克力多一点青睐。他记得上大学时旅游给大家带回伴手礼，她在众多零食里挑中这款，当场就拆开塞进了嘴里。
他知道此时再发挥记忆力的话，甚至能想起她当时满足的鹿眼和逗笑他的话：
哦一西，日本人做巧克力大大的好。
至于其他的那几样：小熊来自研究生注册时的校园周边店、港迪的玩偶来自去面试时停留的香港机场、景德镇的瓷器碗来自项目结束后那次夜市闲逛。
陈祁舟也解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买这些，又为什么带着它们几次辗转。
或许是一种自信甚至自大，又或许是一种幻觉，哪怕徐一格人为切断了一切联系，他们也还是会见面。
而这些，都是他觉得她该知晓的，他的人生切片。
顺着对话框点开头像，再点进朋友圈。徐一格的工作号里，除了转发览山与行业新闻，倒也有几条休假记录，看起来多是海边。
再往下翻，竟然也有定位在日本和香港，陈祁舟控制住自己通过时间线排查两人曾经身处一城的可能。
这让他有点难堪。
钱能解决99%的事情，剩下的1%大概是需要更多钱。徐一格整天都在以这个思路思考问题。
可是从哪儿能名正言顺地搞笔钱呢。
搞清楚刘征明提离职的来龙去脉后她开始在脑子里画思维导图，导到第二次分叉时宕机暂停。徐一格不得不承认，靠她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手上其他的工作还要继续，姜星上手再快也只能暂时处理些基础的活，一切加工、美化、处理、决策甚至是甩锅，都还是需要她亲自上手。
上午的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徐一格打开在屏幕上跳跃过几次的微信群聊。
卓跃是唯一一家与览山合作超过五年的猎头公司，却是览山所有合作vendor里团队人数规模最小的。原因无他，创始人KellyYao姚艺从业15年， 至今仍在一线做单。
与苏芮的做事标准不谋而合。
姚艺的助理，实际也是高级顾问，在群里给徐一格留言说最新的同业摸排已经发出邮件。姚艺在下面回复了几个候选人的时间，请徐一格同步协调杜声远的档期。
徐点开和姚艺的私聊，询问她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吃饭。
徐一格并未展开在微信里讲刘征明的事，只说想请教其他公司有没有不直接砸钱的激励手段。
姚艺也没继续问，说好，她想想，晚上见。
日料店里，姚艺报上徐一格发来的房间号，被带入角落的僻静包间。L◇M□K☆Z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席香气，有效地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徐一格带来的清酒已经温好了，姚艺坐下抿了一口，没多寒暄：“候选人收到你发的面试安排邮件了，速度真快。”
徐一格眼神清亮，笑了笑，给姚艺把酒添满。
“你说的事情我想过了，览山的薪酬水平行业内大家都清楚。不直接用钱体现的，可能得撬动些别的资源。”
“有一家互联网公司，这两年尝试给员工开放一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借了这笔钱，一定程度算是和公司绑定了。”
“还有一家科技公司，为留住核心研发人才，专门成立了一个‘前沿技术实验室’，预算单列，直接向CEO汇报，允许每年有30%的时间研究‘无用之用’，哪怕失败。”
当然还有一些例外的，姚艺擦了擦手接着说：
“我还知道有些公司会动用创始人甚至投资人的私人资源，搞定一些顶尖私立学校入读名额，或者牵线搭桥，解决点别的麻烦。”
徐一格点了点头，这种模式她们投资圈里算得上常见。互相介绍生意、人脉、资源，说起来FA可能更擅长些。
FA，陈祁舟。
徐一格被自己下意识的联想微微惊到，她端起温热的酒杯，温度黏在掌心，摇了摇头。
“芮总怎么说？她知道你的难处吗？”姚艺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徐一格多吃点，
有结果看结果，没结果看过程，这还是姚艺教给她的。
徐一格回答她的问题，说：我现在的处境是，只有结果有意义，过程无论多么艰难，都不足以代表和解决任何问题。
这大概也是徐一格所有工作的处境。
两人在门口道别，徐一格从公司出发时没带包，身上除了手机和绕在手腕上的工卡别无他物。
她抬腕看了看表，决定还是顺路回公司一趟。
姜星还没下班，徐一格刷卡进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工位那排灯还亮着。
“吃过饭了吗？”徐一格接下整个投后服务组后，交给姜星的第一个任务是做案例研究。因为视角不同，姜星找不到太多现成的资源，只能自己一点点磨。
徐一格知道姜星不会亏待自己，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个巧克力放在她手边。坐下打开电脑。
徐一格还有白天没审完的稿子要看，杜声远前段时间久违接了个媒体的采访，苏芮今年的kpi里有一条是为基金持续建立多渠道的媒体关系，尤其是新媒体。徐一格把老板的kpi当自己的kpi。
周淼和医药组的几位同事破天荒的开晚会，徐一格去茶水间取冰块的时候路过，看到他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周淼看见她，颔首，挤出了个微笑。
徐一格心头郁结，坐回工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姚艺说的几个方法也不是不可参考，只是考虑到览山的公司性质，她觉得都不算是好的解法。
杜声远和苏芮都不是喜爱用个人资源办事的人，她也不愿牺牲其他同事的感受。
无解。
隔天上午，莉莉替正在给苏芮汇报的徐一格接到了杜声远的新助理。请新助理赵挺坐进了会议室。
苏芮了解了刘征明的情况后没说什么，只说徐一格辛苦了，让她先忙别的。
徐一格敲响会议室门时，赵挺刚在微信上告诉陈祁舟自己已经报到，并表达感谢。
这是面试后二人第二次见面，徐一格引导赵挺签完一系列合同和文件后，带他四处转了转。
“按照惯例我中午应该带你一起吃饭的，但今天Derek应该会有安排。你有什么忌口可以留言给我，之后聚餐我会注意。”
赵挺说好，跟着她走进杜声远办公室。
要搬家的缘故，杜声远的一些物品已经做了打包，留下的东西不多，办公室打扫地一尘不染。
“杜总早，我们已经办妥了赵挺的入职手续，在公司的同事也依次介绍过了。”
杜声远起身向赵挺伸出手，同时看向徐。
“辛苦 Yvonne，让莉莉给我们订午餐就可以。”
这位老板今天也很客气，徐一格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认没有鸡皮疙瘩后关上门离开。
陈祁舟收到赵挺的微信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和团队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点岔子，一上午都在商量对策。
陈祁舟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他今年的升职很大程度靠这个案子，如果交易不成，一系列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他追求对人生所有节奏的完全把控，尽管这有些.......变态。
徐一格曾这么和陈木尔形容这种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