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入阵之物是一片衣角,这个源头是怎么判定的?死者之前曾去过的地方?”
“入阵之物不是衣角,是上面的气息。”桑兜兜说。
“留下来的是最外圈的梅花,意为大凶。”
“即,这些气息的源头之处,很可能在近日有横死、丧葬、入棺等事情发生。”
胥星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顺着那片梅花向东南方向望去,盘阳王府果真不偏不倚在延伸线上。
但是,在这条线上的不止盘阳王府,还有魏府。
想起老头说的续魂之法,胥星阑沉声问道:
“兜兜,有没有什么阵法,能够检测一个人的魂魄去哪里了?”
检测一个人的魂魄?
桑兜兜费力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面露难色:“我不太明白。”
活人的魂魄当然在他的身体里。
而至于死者,或遁入轮回,或消散于天地之间,后面两种可能都不是她知道的阵法能找到位置的。
“他们的魂魄可能还留在世界上。”胥星阑看向被整齐放置在冰棺里的尸体。
“小万,有这样的阵法吗?”
桑兜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有!怎么没有!”
万象罗盘声音欢快:“别说找到魂魄,就算囚拘魂魄交换魂魄的阵法也有,只是设那样的阵,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几枝梅花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催动阵法需要灵力,假设你现在的灵力是一杯水,那些阵法需要的灵力就是一个池塘——如果强行启阵,还没能等到阵显你就得被抽空。”
“那,我现在能用的阵法,有和魂魄相关的吗?”
“有。”
万象罗盘滚落到桑兜兜手中,散发出只有桑兜兜能看见的光芒。
一个复杂的阵型出现在盘面上,同时传来万象罗盘闷闷的解释:
“这是子离问魂阵,只有一个作用,即占卜身体的魂魄是否还在世间。”
“你的灵力刚好满足子离问魂阵的最低要求,入阵之物需有两件,一件能代表魂主,一件能代表阵主。”
“嘛,毕竟窥探魂魄的去向本质上是在试探天意嘛,要问问题当然要报上自己姓甚名谁,这是礼貌。”
说着,万象罗盘的声音突然心虚起来;
“不过这个也看运气,要是天意不允,投入再多灵力也是不能成阵的。”
“子离问魂阵……”桑兜兜轻声重复了一遍它的作用,抬头问胥星阑:“这个可以吗?”
胥星阑自是听见了万象罗盘的话,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皱着眉多问了一句:“这阵成与不成可会对阵主有损?”
这话是对桑兜兜说的。
实际上问的却是万象罗盘。
他感觉这个所谓的神器似乎有些不着调。
桑兜兜被这家伙带着,属于是两个笨蛋搭出了1+1<2的效果。
“不会,顶多呕两口血,休息两日便好了。不过是问个问题,天意不至于就要赶尽杀绝。”
胥星阑这才放下心来。
“可否让我来当阵主?”
“哟,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想替你承担反噬呢。”万象罗盘乐了:“布阵之人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这是画阵最基本的法则。”
“不过,你二人可同时入阵,他承担十之九,你承担十之一。”
桑兜兜感动地看向胥星阑,她没想过队长是这样关爱队员的大好人,顿时觉得少年劲瘦的身形都变得伟岸起来!
不过,让胥星阑承担十分之九的反噬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我们一人一半吧。”桑兜兜说:“就算吐血,我们一人吐一口就好!”
和队友一起蘸豆!
这就是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桑兜兜感觉燃起来了!
胥星阑忍俊不禁,无奈说好。
按老头的说法,魂火离体后需马上转入续命之人体内,否则便会熄灭。他们要用这子离问魂阵,只能用最后一名死者的东西入阵。
那人名为唐春花,是城西一户人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四岁。
她的兄长在房梁上发现她的尸体后,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学堂不上了,书也不读了,整日抱着妹妹生前的衣服在家附近游荡,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妹妹。
吓得周围的邻居都绕道而行。
唐春花的母亲是这起案件的报官之人,这个身材矮小的妇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如今独自照顾着疯疯癫癫的儿子,每日都坚持去官府问问,希望给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至于唐春花的尸体,好巧不巧正在几天前下葬了。
胥星阑给宁东坡传了信,让他绕路去唐春花的家中,捎出一件能入阵的东西来。
——
“星阑说什么了?”
戴明看着宁东坡脸上纠结的神色,好奇地凑近过来。
“他叫我们去做贼。”宁东坡艰难地说:“偷人家小女孩的遗物。”
“……王八蛋。”池静鱼面无表情道。
“说是兜兜画阵需要。”
“……”
池静鱼一把抢过妙间灵玉,确认确实是说桑兜兜要求的,又若无其事地将东西还了回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有时候也要用些非常手段。
一张俏脸冷冷的,脚下步子调转,走了出去。
“喂,你去哪儿?”
“取东西。”
“啊?真要去啊!”
宁东坡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道德,可戴明已经慢悠悠地跟在了池静鱼身后,他咬咬牙,只好也跟了上去。
第43章 兄妹连心
在此之前,三人已经在城西转了好一阵子。
尽管官府对连环掏心案的事极力保密,却瞒不过受害者平日最亲近的街坊邻居,唐春花的事情在这片地方人尽皆知,三人调查走访了好几户人家。
大部分人对此事避而不谈,一听明几人的来意就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想多说。
也有人长久沉默后开始叹气,说春花的母亲可怜,几年前丈夫便去世,现在孩子一个死一个疯,真是造化弄人。
而那位听说疯疯癫癫,整日徘徊在街头巷尾的唐春花兄长,几人去的时候并未在巷子里看见,倒是撞见了一个瞎眼婆婆,颤颤巍巍地将一个食盒放在了唐家门口。
“婆婆,你这是干什么?”
“这几日娟娘都住在官府,文东那孩子现在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便送些饭食来。”
文东便是唐文东,唐春花那位疯了的兄长。
瞎眼婆婆十分好心,尽管自己的生活也过得拮据,听说了唐家的事后,经常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听说几人是为了调查唐春花之死而来,瞎眼婆婆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宁东坡的手臂,摸索着拽住手腕,语气激动:
“好好好,总算是派人来了!我和你说,春花和文东自小就懂事,街坊邻居没有谁不喜欢他们的,这事绝不可能是巷子里的人干的,文东关爱他妹妹,更不可能。”
池静鱼和戴明对视一眼。
因为唐春花的死状实在惨烈,附近有了很多风言风语,有说是街头的老流氓干的,有说是娟娘丈夫生前得罪了人……甚至还有人说唐春花本就是唐文东所杀,现在自导自演想要洗清嫌疑。
瞎眼婆婆否认了所有的恶意揣测。
“依我看,此事和月初来巷子里寻人的那个男人有关。”
正要转身离开的池静鱼脚步一顿,走了回来。
戴明问道:
“哪个男人?寻什么人?”
“老婆子我看不见,那人说话很慢,音调很低,问我的时候说一口标准的官话。”
瞎眼婆婆回忆道。
“我本以为是城里哪位大人物,但此人身上又有很重的土腥味,像在田里劳作了很久似的。”
“他一上来就问我这巷子里有没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我说有几个,他又分别细细盘问了这些人的家中事,包括家里几个兄弟姊妹,双亲可在,几月出生……尤其是春花家里的事儿,问得可细。”
“我看他可疑,他问完生辰之后我就没再理他,过了几日,春花便出了事。”
瞎眼婆婆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悲愤:“但是他绝不只问了我一个人!可我后来向周围的人求证,他们都说没见过那么一个人,还说我老婆子老糊涂了……”
池静鱼抓住老婆婆的手:“除了出生年月,那人还问了什么?”
“问了春花的性子,小时候是否多啼哭,喜欢什么颜色,祖上是否有人做官……杂七杂八的,我也记不清楚。”
池静鱼脸色微变,将瞎眼婆婆的话都详细记录下来。
这些问题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是在根据已有的条件对符合条件的孩子进行筛选和验证。
那个男人很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唐春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