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兜兜一愣。
胥星阑已经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桑兜兜挡在身后。
“那还请师姐快一点,我们也有事情想验证。”
他没有对白松雨说话,而是直接请求涂瑶。
“什么事情?”
白松雨问。
“事关独门秘法,恕我无可奉告。”
少年表面说着客气的话,话语中的意思又半分不客气,白松雨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等四具尸体都检测完了就出去了。
涂瑶无奈地看了一眼今日莫名暴躁的小师弟。
“谁又惹你了?”
“师姐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一直都这样?”胥星阑表情淡淡,没有半分心虚。
“师姐,你也出去吧。”
“?”
涂瑶刚想说什么,胥星阑无辜地抬起头:“谷长老说过,我也是玄医门的一员,这话还算话吧?”
涂瑶哑口无言。
胥星阑确实在玄医门学习过两年,谷长老还曾动了和宗主抢人将他收为亲传的念头,只是这小子后来一心学剑,这才不得已只给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要说他是玄医门弟子,似乎……也说得通?
第41章 绘阵
胥星阑支走了涂瑶,给桑兜兜创造了绝对私密的调查环境。
为了让尸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房间被仙盟的人施了术法,温度要比外面低得多,但两个人都对此无甚感觉。
胥星阑戴上玄医门特制的验尸手套,凝眉扒开尸体的眼皮。
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变灰白或浑浊的迹象。房间中的灯火不算明亮,乍一看来,就像死不瞑目的人在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样。
这不符合常理。
胥星阑想。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去好几天,身上不少地方都已经有腐败的迹象,可这双眼睛却像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生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只是变黑了些,且瞳孔不再会随着光线放大或缩小。
有人对他们的眼睛做了什么。
“兜兜,你想用什么阵!”万象罗盘欢快地叫道:“用寻踪阵吧?我记得你这个学得还算熟练!”
“还是四象卜方阵?先搞清楚杀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说?”
“牵丝阵?召物阵?九天离灭阵?哦最后这个你还没学到……”
桑兜兜拍了拍万象罗盘示意它稍安勿躁,走上前去,站在了胥星阑身边。
胥星阑也很好奇桑兜兜打算布什么阵。
毕竟他只是从池静鱼口中听说桑兜兜有布阵的本领,并未亲身见识过,不知道她在这方面的造诣如何。
却见少女神情严肃地站在原地,轻轻嗅闻着空气中的气息。
被仙盟先行处理过的尸体已经没有溢出尸臭,却也谈不上好闻。但少女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嗅得很仔细,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奇怪。
胥星阑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
给小狗妖收编成警犬了?
“他身上有墨水的味道,很浓。”桑兜兜站在了一具男尸旁边。
这具男尸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年轻,鼻翼有一颗黑痣,下巴上有两道血痕,一只鞋子穿在脚上,另一只鞋子却不翼而飞。
按照胡杨的说法,这具男尸应该是三人中的老三。
因为脸上有明显的黑痣,没能和另外两人一起被选进王府做活儿。
很浓?
胥星阑沉默。
他从未在尸体身上闻到任何怪异的味道,就算闻到了,也没法从复杂的味道中提取出某种具体的味道。
不止他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桑兜兜口中的“很浓”,恐怕是对于她这样嗅觉灵敏的小动物而言的吧。
“另外三个人呢?”
桑兜兜摇摇头:“没有那么浓,可能有一点,但是我不能确定。”
她走了两步,站在了那具唯一的女尸和老二的尸体中间。
“他们两个,身上有鹅羽秋菊的味道。”
“这个很浓。”她指向女尸,“这个稍淡些。”指老二的尸体。
鹅羽秋菊。
这是一种凡间相当名贵的花卉,盛开时重叠的花瓣如轻柔的羽毛一般依次向外排列伸展,从里到外晕开青蓝色,且清香扑鼻,有凝气安神的功效。
一盆品相完美的鹅羽秋菊的价格能炒至上万,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
王府中哪里有鹅羽秋菊?
胥星阑仔细回忆,确定他去过的地方并没有看见过鹅羽秋菊的影子,倒是有许多桂花。
“确定是鹅羽秋菊?”
“嗯。”
桑兜兜肯定地点点头:“我对花的味道很熟悉,不会出错。”
鹅羽秋菊……鹅羽秋菊……
如果王府中真的有鹅羽秋菊,那只可能在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没去过的地方……只剩下盘阳王所住的平永院,和王府小姐的内院。
那么,老三身上的墨水味也极有可能是在这两个地方沾染的。
毕竟死去的三人都不识字,没有笔墨纸砚的需求。
胥星阑已经打定主意,今日晚上夜探王府,这次,连带小姐的内院和王爷的院子也一并查探。
“唔,闻不出别的了。”桑兜兜揉揉鼻子,闪了闪耳朵:“现在我想布阵试试。”
哦,布阵。
胥星阑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带桑兜兜来这里原本的目的,当即将查探王府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问道:
“可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我备了朱砂、金粉……还有龟背,你看看你要哪些?”
他曾见过其他人布阵。
若是资历深厚些的,单用朱砂就能画出始阵,再辅以入阵之物便能开启阵法;若是入行不久,根基不稳的,则还需要金粉固灵,龟背寻位等方式来定阵。
他不知道桑兜兜是什么水平,于是早在带她来之前就把能准备的道具都准备好了。
桑兜兜看着被塞进怀里的朱砂盅。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
胥星阑眉心一跳。
糟糕。
这只小狗会不会……根本不会阵法?
他看了一眼她肩上的万象罗盘,这是被那个老东西认证过的好东西,老东西别的地方或许不行,但鉴宝这一块儿向来眼光毒辣,应该不会出错。
那就是这个破罗盘故意误导欺骗桑兜兜了。
“切,只有最下等的阵法师才要用朱砂辅助,这小子是在看不起你嘞!”
万象罗盘语气中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它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胥星阑的眼神定在了它身上,吓得它瑟瑟发抖。
最下等的阵法师。
胥星阑再一次沉默。
那个被喻为阵道之光的,万阵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是最下等的阵法师?
“没事了,这个我拿着,你画吧。”
胥星阑若无其事地将朱砂拿了回来,连带着金粉、龟背等东西一并收了起来。
桑兜兜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杯茶水,一枝梅花。
她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空出来的桌板上绘制出始阵,下手毫不犹豫,绘制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胥星阑在布阵者身上常常看见的阻滞感。
绘制完始阵,接着便是点阵。
桑兜兜对着梅花煞有其事地拜拜,随后将梅花的花瓣一瓣瓣分下来,拆成不同的数量分别放在了阵法图案上。
胥星阑一只手撑在桌边,新奇地看着这一切。
这便画好了?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阑阑。”桑兜兜叫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能帮我裁一小块儿他们身上的衣服下来吗?”
还差最后的阵眼。
胥星阑挑了挑眉,听话照做。
第42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就在桑兜兜将那一小截衣角放在阵中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被放在阵法中央,被裁下来的那片衣角无故自燃起来!
随着火舌渐渐舔舐上布料,阵法中的梅花花瓣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灼烧,一片片化为黑灰。
胥星阑紧紧盯着阵法,眼都不眨一下。
竟然……真的能成阵!
仅凭一杯茶水和一枝梅花吗?
他看着桑兜兜,这才意识到池静鱼口中“对阵法略有研究”是一句多么谦虚的说法。
梅花一片接一片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了东南方向最外圈的花瓣幸免于难,还保留着刚从枝头剥落下来的柔嫩模样。
衣角燃烧到最后,桌子上用茶水画出来的阵法痕迹消失不见。
桑兜兜收捡好梅花,捏了个洁尘术将桌上的灰烬一扫,便一点用过阵法的痕迹也看不出了。
“这是什么阵?”
“万象阵法第三十九式,寻踪阵。”
其实是很初级的阵法,原理很简单,只是在用法多有扩展。
桑兜兜解释道:“最后留下来的这片花瓣,它所在的方向便是入阵之物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