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们知道了。”
她告别了瞎眼婆婆,让宁东坡把这件事也发给胥星阑那边,自己则和戴明悄悄潜进了唐家。
唐家不大,几间房舍带个小院,两人大概看了看便判断出哪间是唐春花的房间。
那间房房门紧闭,里头也不曾点灯。
池静鱼本以为要费些时间把门撬开,门却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走进去,愣在原地。
房内摆了一张圆形的小桌,因为是女儿家用的,大小和纹样都很精致,而就是这张精致的小桌下,此刻正蜷伏着一个人。
此人蓬头垢面,看见门扉被打开,整个人受惊般地弹起来,头顶撞到了桌子也恍若未觉。
“唐文东。”
池静鱼唤他名字。
唐文东和唐春花乃是双生子,今年也十四岁,此刻缩在桌子下面,像是一只神志不清的野兽。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迟疑着反应了一阵子 ,将头埋进了膝盖之间。
这是逃避的姿态。
池静鱼并不打算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而是轻轻从他身边走过,随手从少女的梳妆台上拿了一枚绢花。
“这个我们就拿走了。”池静鱼晃了晃手中的绢花:“隔壁婆婆给你送了饭,我放外面桌上了,记得去吃。”
唐文东呆呆傻傻地抬起头,看见她手中的那枚绢花,瞳孔微缩。
“阿鱼,退!”戴明厉声喝道。
池静鱼转头,看见唐文东已经疯狂地扑了上来,她侧身躲过,少年撞在她身后的梳妆台上,一边大叫一边痛哭流涕。
戴明上前一步,将池静鱼护在了身后。
糟糕。
这下好了,来当着人面偷东西,还把人家孩子弄哭了。
“花花!花花痛!”
“不许抢花花!不许抢花花!”
“阿娘,我疼!妹妹疼!阿娘……”
少年哭着吵嚷起来,戴明听得头疼,只好上去一个给了他一个手刀。
世界清净了。
池静鱼静立在原地,看着少年昏过去之后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模样,眸色渐深。
“不许抢花花”?
这花花,指的是绢花?还是唐春花?
他疼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当初失踪的不止唐春花一人?唐文东也被带走了?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唐文东回来了,唐春花却没回来。
池静鱼看了一眼地上的唐文东,让戴明将人搬到床上去,自己则快步追出去,找到了之前和他们说话的瞎眼婆婆。
“婆婆!”
“哎!”瞎眼婆婆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茫然抬头。
“小姑娘,你又来了啊,那两人呢?”
“这不重要。”池静鱼蹲下来。
“婆婆,之前唐春花失踪,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见了,还是唐文东也不见了?”
“只有春花哩。”
“那,唐春花失踪的时候,唐文东在做什么?”
“他呀,没去学堂,跟他娘一起到处找妹妹。最后找到妹妹的也的确是他,唉……”瞎眼婆婆说起来,话语中无尽的唏嘘:
“娟娘说,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文东惯会爱护妹妹,小时候打了一个,另一个也嗷嗷叫着说疼,要不怎么说是兄妹连心呢!”
兄妹连心……吗?
第44章 熟读话本的宁东坡
五人会合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宁东坡和戴明一人拎着一个包裹推门而入,池静鱼已经将绢花给了桑兜兜,此时正蹲在桑兜兜身边,看着她往已经画好的阵法上摆灵石。
胥星阑用剑削下一节断发,和桑兜兜的毛发放在一起,作为入阵之物。
“来了来了,夜行衣,静声符,传讯符……装备都在这儿了,咱们今晚就去?”宁东坡打开肩上的包裹说道。
“夜宵也来了。”戴明也打开包裹。
“等阵法显现。”胥星阑说。
“若是唐春花还有魂魄在世间,我们就先搜王府,若是没有,就魏府王府一起搜。”
“好了,放好了!”桑兜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向胥星阑伸出手去:“来,我们一起将手放到这个地方。”
原本只是为胥星阑指引如何将手放到正确的地方,却没想到胥星阑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桑兜兜愣了一下。
对方兴许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若现在挣脱会让两人都很尴尬,桑兜兜抿了抿唇,就这样握着胥星阑的手放到阵法中心。
在两人的手放到阵法上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接地而起,环绕在两人身边,将房中的纱幔纸页吹得不住翻飞。
胥星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头顶降下,像是一只巨掌在无情按压,要将他摁趴在地上。
“坚持住!这是天道在回应你们的问题!”万象罗盘的声音被拉得很远,让人听不太清。
握着自己的手倏地用力,桑兜兜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胥星阑,少年咬着牙,脸色微红,不过是几息时间,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
万象罗盘的声音终于传进耳中。
坚持住?
什么坚持住?
桑兜兜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压力,更没有任何不适,阵法扬起的风轻轻吹拂过她的耳尖,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还有些舒服。
但看胥星阑此刻的模样,她再神经大条也感觉到了某些不对,偏偏万象罗盘说子离问魂阵一旦开启便不能轻易中断,她担心不已,又不敢把手放开。
怎会如此!
她并没有按万象罗盘所说的将阵法代价按照一九划分,而是对半承受,理论上来说,她承受多少,胥星阑就会承受多少。
为何胥星阑现在会这样痛苦?
桑兜兜将心一横,通过相握的手向胥星阑传递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灵力过去。
下一刻,胥星阑身上的重压兀然消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桑兜兜。
没等他说出什么,阵中两人的头发便如白日的衣角一般燃烧起来,绢花上也燃起蓝色的火焰。
好一会儿,头发被烧成一撮黑灰,绢花上的蓝火随着阵法结束而消失。
桑兜兜拿起绢花看了看,发现只是边角被灼出了微小的破洞,整体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灼烧痕迹。
她睁大双眼:“春花的魂魄还在世间!”
没有人接话。
她转过身,看见目瞪口呆的宁东坡、面露沉思的戴明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慈爱眼神看着她的池静鱼。
“这,这是什么阵法?我竟从未见过。”
“好帅。”
“不愧是兜兜!”
反应过来的几人一下子围了上去,戴明还抽出心思关心了一下脸上还有红意的胥星阑,剩下两只直接围在了桑兜兜身边。
“兜兜!你从哪里学的阵法?我能学吗?”这是宁东坡。
“累了吗?要不要吃点点心?”这是池静鱼。
“不累!”桑兜兜眼睛亮晶晶,她很高兴自己学的东西能够帮上大家,又转过头跟宁东坡说:“唔,小万说你不太适合学这个。”
“哈?谁是小万?他凭什么这么说!”
“是教我阵法的大人,它很厉害!”桑兜兜说完,肩上的万象罗盘挪了过来,若有若无地贴了贴她。
“失敬,原来是兜兜的师父。”
师父……桑兜兜目光微顿,刚想解释自己的师父另有其人,余光瞥见一旁抱臂笑看几人聊天的胥星阑,赶紧冲过去,关切地打量他全身。
“你没事吧阑阑!你刚刚好像很难受!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胥星阑笑了笑,伸手揉揉那颗觊觎很久的毛茸茸脑袋:
“没事。”
想到宁东坡刚才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阵法很厉害,帮了大忙了。”
兜兜被夸得高兴,忍不住垂下耳朵,给胥星阑留出头顶最好摸的一块儿地方。
确定了唐春花的魂魄还在世间,有人挖心续命之事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现在只需要确定续命之人了。
“我看王爷他身材健硕,双目有神,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续命的人啊……”宁东坡嘀咕。
他是医修,打个照面便能大概看出凡人的身体状态。
“倒是魏家家主,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若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滋养之法,恐怕没几年时间了。”
几人都曾见过盘阳王,对宁东坡的话也十分赞同。
“我觉得魏谌不会同意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桑兜兜小声说道,声音很坚定:“魏逸也知道他哥哥不会愿意做这种事。”
一个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百姓试药的人,早就在生命和道义之间做出了选择。
“人心难测,谁知道呢。”戴明说。
桑兜兜鼓了鼓腮帮子。
她不相信短短几年人可以变坏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