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师父,灵池为什么会干涸?”
明明灵池和恶池是相伴而生的两个东西,为何单单就只有灵池干涸了?要是干涸的是恶池,也许就不会有魔潮,大家也不用牺牲了。
她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即使得到答案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青梧摇了摇头。
他说:“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说是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望向了静立在一旁的光鹿,眼底划过一抹深思,没有和桑兜兜多做解释。
桑兜兜只好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问起了另一个她关心的问题:
“那……如果不榨取灵液的话,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填补恶池的裂隙吗?”
听师父的意思,仙盟这些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他们确实有在勤勤恳恳地尝试堵住恶池,至于从这些付出中捞了多少好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青梧看着她,缓缓摇头。
桑兜兜低下头去。
她讨厌仙盟在溟幽大战中的背信弃义,也讨厌他们只手遮天,对谢英哲他们赶尽杀绝,可是她也不能否认,如果没有仙盟,人间确实可能迎来第二次猛烈的魔潮,让更多无辜者在魔潮中丧命。
可是,为了保护一些人,而对另一些人挥刀,是可以的吗?
桑兜兜想,是不可以的。
这太傲慢,太武断了,对死去和幸存的人都不公平。
她想起那些被魔物吞噬的村庄,想起那些尸骨无存的普通人,想起他们在临死前或震惊或绝望的眼神。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没有能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中祈祷,祈祷有人能改变这一切。
他们求人,求修士,求天道,求所有可能救他们的人。
如果真的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而那个机会的代价是另一群人的牺牲,他们会愿意活吗?
桑兜兜看着脚下澄黄色的琥珀,有些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已经在下山后经历的事情中意识到,人总是容易被权力冲昏头脑,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可以掌握他人的生死,甚至干涉其他种族的命运时,很难坚守初心,不为自己所在的阵营谋利。
这不是人的错,也不是权力的错,只是他们不该相遇,不该被放在一起。
人类是可爱的,鲜活的,努力的,脆弱的,热闹的……他们是如此奇妙的种族,生来与欲望相伴,就像与危险共舞,如此令人着迷。
“不对,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喃喃道。
恶池和灵池是一起诞生出来的,如果他们能找到灵池消亡的原因,也许就能找到让恶池也干涸的办法。
灵族和虚族会知道这种事吗?
她也算半个灵族吧?可恶,她怎么什么都想不出来……
桑兜兜表情严肃仔细思考,一时都忘了继续问青梧等人为什么会被困在琥珀里。青梧留给她思考的时间,缓步向光鹿走去。
对于他的靠近,光鹿并不排斥,安静地站在原地,平视着他。
青梧在光鹿面前站定,伸出手,他的手从鹿角上穿过,如同穿过一道月光一般。
他眼中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放下手去。
“为什么带她过来?”
他轻声说道:“我帮你还不够,你又想让她去做什么呢?”
光鹿兀自站立,鹿眼中透露着不染尘世的神性。它并不理会眼前人的话,而是微微抬起头,向桑兜兜的方向望去。
“她是灵族的孩子。”
青梧并不恼,与光鹿一同看向桑兜兜,猜测道。
语气却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难道你想让她和其他灵族一样,履行她的职责吗?”他笑了笑,眼中一片凉意:
“那可不行。”
如果桑兜兜此时回头,就能看见青梧眼中的神色正逐渐变得冰冷,甚至隐隐露出几分不曾在她面前表露过的偏执来。
他已经猜到了光鹿的身份。
正因如此,他不得不押上所有作为谈判的筹码:
“我无意和先者做出同样的选择,但如果你让她也走上相同的道路,这人间绝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安宁。”
他对回过头看他的桑兜兜微笑,口中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再往她身上打主意。”
桑兜兜对一人一鹿之间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晓,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主意,小万倒是给出了好几个不靠谱的馊主意,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她觉得困惑的时候就想找师父,一看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光鹿站在了一起,心中突然有点小小的不得劲。
他们都是白色的,站在一起莫名的相配,比她这个黑色的小妖怪要和谐多了。
她酸溜溜地凑到了二者之间,故作轻松地摸了摸鹿角,问道:
“师父,你和它说话了吗?”
光鹿都不和她说话。
好在青梧微微摇头,眼中含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样,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
桑兜兜老实摇头,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太聪明,但是她认识很多聪明的小伙伴。
诶!
她认识很多聪明的小伙伴!
桑兜兜激动地抓住青梧的手:
“师姐他们还在地宫里呢!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一起商量呀,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想到办法了!唔,这个天隙是要怎么出去来着……还是我们把师姐他们都叫进来!”
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水面上被琥珀凝固住的几人:“那是仙盟的人吧?他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仰头问道:
“师父,你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里啊?”
她之前还以为见到师父的场景会是他带着诛仙派的人和仙盟的人激烈对战,然后她从天而降,帮着大家把仙盟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一起搞清楚恶池是怎么回事,然后和和美美回家去呢!
第240章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从千年前起,仙盟就已经发现了天隙的存在,并逐渐摸索清楚了天隙的进出方式,抛开恶池不谈,天隙和其他可控的秘境没什么区别,几乎成为了仙盟一处鲜为人知的圣地。
青梧是在几十年前接触到天隙的。
那时桑兜兜还未出现,他仍然为仙盟所用,因为屡建战功,尊者为了更好地控制和拉拢他,对他透露了天隙的存在。
他花了许多年排查天隙内部的情况,第一次进入是在十八年前,捡到桑兜兜的三个月前。
那时的天隙与现在很像,但是恶池上方的灵液还没有变成琥珀液,水面上也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那是一次绝对隐秘的潜入,。
然而,他在恶池上方见到了一个人。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真正的人类,祂头顶鹿角,戴着白色面具,身着一身朴素的白袍,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生气,站在水中央,犹如一具死去多时的躯壳。
但祂又并未真的死去,因为祂察觉了青梧的存在,或者说,祂故意等候在那里,就是为了见他。
那时青梧坦然涉过水面,到达祂面前,得到了从其鹿角上掉落的三片花瓣。
祂说——
【时日将近】
说的到底是哪一个时日,青梧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即祂看起来并非仙盟的人,诛仙派也绝无可能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到达天隙,那就只会是与天隙共生的存在。
在天隙,人类拥有和天道对话的机会。
青梧一直记得这个古老的传言。
所以此刻,这只光鹿带着桑兜兜来到天隙,他从这头鹿身上看见了几分熟悉的气息,瞬间便意识到,是祂。
祂拖着那副腐朽的身躯苟活至今,一直在暗处操纵着众人的命运,不管是他的行动还是桑兜兜的行动,全都在祂的安排中。
他曾经一直以为祂的目的是让他们扳倒仙盟,但后来桑兜兜在这些事件中卷得越来越深,他才明白,祂的目标从未改变,一直是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得是她?
那时他并不知晓桑兜兜真正的血脉,查遍了典籍也一无所获,后来偶然与隐世的妖族取得了联系。
妖族有以血寻根的传统,他用桑兜兜的血与妖界所有可能的种族都进行了融合,但无一对应。
她的血脉并不属于任何一支妖族。
他抓住这个线索继续排查,最终根据仙盟的古籍锁定了几千年前消亡的灵虚两族。
魔气,灵池,灵虚两族,天道。
越是查探,就越是发现这四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想承认的可能。
天道没有放过桑兜兜,祂一直在指引她走向某条不属于她的道路。
当他了解到恶池与灵液的真相后,他愈发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