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师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诶,等等,师父,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桑兜兜重新看向青梧,做好了倾听的准备,青梧却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了前面一个问题。
“这里是天隙。”
“天隙?”
“嗯,它是天道创造完世间万物之后遗留下的一方荒土。几千年前,有人在北辰州里找到了它,离开后短短几年得证大道,顺利飞升。在之后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找到进入天隙的道路,后来仙盟找到了可以稳定出入天隙的办法,此地便被几位尊者所管控。”
青梧的目光淡淡落在面前三座不曾融化的琥珀上,这三人用着不同的姿态打坐,一眼看去皆是仙风道骨模样。
桑兜兜好奇地看向三人:
“这就是三位尊者?他们怎么这样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看向青梧:“师父,你怎么也被困在琥珀里了?”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在来寻他的路上的所见所闻:“我们在密道里看见了,桑家家主他们也在琥珀里呢,后来琥珀见光融化,他们就出来了,还有好多人变成了怪物!”
青梧侧过脸去,远远望了一眼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光鹿,轻声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
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后讲述:
“天隙中没有日夜,也鲜少有生灵能踏足此处,它的灵力运转与外界有很大的差别。”
“在此处静修,或能直接与天道沟通。”
听起来像是一块上天留下的福地。
“诶,竟然是这样吗?”
桑兜兜喃喃道:
“我还以为仙盟守着这边,是为了守住恶池的秘密呢……他们说镇压恶池的大阵有了裂隙,仙盟就是利用那道裂隙来操纵魔气的。”
“这样说倒也没错。”
青梧答道:“恶池确实在天隙里。”
“这世间万物,善恶阴阳,彼此相生相克,天隙是天道留下的一道生门,倾注了天道对万物的慈悲之心,却也同样吸纳了人间的欲望与恶意,由此成为诸多祸患的开始。”
他示意桑兜兜看向脚下,后者低头看了一眼无边无垠的水面,起先不懂,然后慢慢明白过来,面露惊愕。
“这里就是,恶池?!”
她和师父竟然!站在恶池上聊天!
第238章 此消彼长
在桑兜兜的想象中,恶池可能是一个冒着古怪黑气的大池子,又或者干脆就不是个真正的池子,也许是一道门、一个洞,总之是个关着许多魔气的地方。
但是现在,师父告诉她,他们现在脚下所踩的这个人畜无害的大池子,就是恶池。
桑兜兜晕晕乎乎地说:“原来真的是个池呀?”
她抬了抬脚,脚下的琥珀液拉开黏腻的丝,让她有一种在这里站久了就再也走不掉的错觉。
她好奇地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水面的琥珀液,感觉几个手指头都被粘在一起了,只好垂着耳朵将手递到青梧面前。
“这个是什么?”
青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拿出一块绸帕为她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摸了摸她的爪子,答道:
“灵液。”
“灵液?”桑兜兜听着这个词觉得颇为熟悉,疑惑地说道:
“灵液不是银白色的,稍微有些粘稠的那样吗?”
凌霄说过,太岁池水就是仙盟悄悄用凡人和修士的灵魂榨取而成的灵液,是至阴至阳之物,既能滋长灵力,也能滋长魔气。
它可以帮助修士运转灵力,消灭身上的魔气,被淬炼过的灵力会变得更加精纯,修士无法再自行使用这样精纯的灵力,所以一旦用过了灵液辅助修行,余生都再离不开它的辅助。
它也可能进一步诱发人身上的魔气,让人彻底堕魔,变成不知疼痛的怪物。
桑兜兜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一顿,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灵液在人身上会发挥两种完全不同的作用,从琥珀中出来的人也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那琥珀就是灵液好像……也说得通?
“嗯,它们都是灵液。”
青梧说道。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灵液?”
桑兜兜问出口的下一瞬就想到了答案:“是为了堵住封池大阵的裂隙吗?”
“没错。”
青梧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隐有赞赏的笑意。
桑兜兜望向一望无际的水面,心中又惊又怒:“这么多灵液……那道裂隙究竟有多大?”
为了榨出这些灵液,又牺牲了多少人?
青梧感觉到小徒弟剧烈的情绪波动,摸着她的脑袋安抚:“这些灵液乃是千万年累积而成,他们与恶池相伴而生,并非全都是人为提取。”
“至于裂隙,就在我们脚下,前后一共十三丈,仙盟这些年为了填这道裂隙费了不少心思,但裂隙越来越大,他们也力不从心了。”
“裂隙还会变大?”
“嗯。”
青梧垂眸看着三位尊者,目光平静:“当年三界联手镇魔,亦是为了补一道裂隙,而那道缺口被补好后不过几百年,便有了新的裂隙。”
“最开始不过针尖大小,后来变作手掌大小,千千万万条人命往里填,裂隙却越补越大。”
他看着桑兜兜纯净的双眸:“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
桑兜兜正听得认真,冷不丁被师父考了一下,她没能第一时间想出答案来,心虚地垂下脑袋,冥思苦想。
用灵液补裂隙越补越大……灵液是什么做的?裂隙又是什么做的?
灵液能够滋养灵力和魔气,难道说……
桑兜兜猛地抬起头来:“因为补进去的灵液都被转换成魔气了!”
青梧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灵液,魔气,看起来此消彼长的两个东西,实为相辅相生,用灵液填补魔气造成的裂隙,犹如注水止沸,能解一时之急,却也埋下了更深远的祸患。
青梧知道桑兜兜想问什么,没等她发问,便主动说起了关于天隙的历史。
天隙是天地的伴生产物,可以说这天地存在了多久,天隙就存在了多久。在外面的人们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时,天隙中就已经诞生了恶池,自然也诞生了魔气——但那时魔气不叫“魔气”,而是一种“恶”的统称,当其向外蔓延,就会为人间带来灾厄与困苦。
恶池并不直接暴露之外,而是深埋在地底之中,在地面上的是另一方水域,被称作灵池。
“在远古时代,恶池由灵池所镇压,产生的魔气无法溢散到人间,所以人们安居乐业,尘世暂享太平。”
青梧的声音清冽而有磁性,讲过去的事情就像在讲睡前故事,桑兜兜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仙盟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别急。”
她被揉了揉耳朵,青梧示意她往身后的原野看去:
“你看那些漂浮的萤火,其实并非真正的萤虫,而是天道之力溢散而成的表象,现在的天隙已经没有真正的生灵存在了。”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居住着一支古老的种族,他们掌握着阴阳平衡的奥秘,天生就能运用天道的力量,以镇压恶池作为天职。”
他看着桑兜兜的发顶,话语里带上一抹叹息:
“他们是从灵池里诞生的种族,无需参与六道轮回,也不为世俗的爱恨喜悲所侵扰,他们维持着天隙的平衡,度过了千万年与世隔绝的时光。”
桑兜兜听得眼睛慢慢睁大了,她突然捏紧了师父的袖子,小声说道:
“师父,你说的是灵族和虚族吗?”
她记得那个梦,记得那一方温暖的池水,记得摸过她额头和脸颊的小手,也记得两族的人们唱起的歌谣。
在灾难来临前,他们平静而慈悲地将她送回了池水中,给了她第二次降生的机会。
桑兜兜知道灵虚两族的事情,青梧并不感到意外,他神情平和地解释道:
“灵虚两族,实是从灵池中诞生的同一种族,他们的祭司会决定池水新生的孩子归属于哪个种族,再习得各自种族的秘法,合力镇压恶池。”
桑兜兜点点头。
这一点和尘离尊者告诉她的一样。
“但后来,灵池逐渐干涸,两族多年未曾迎来新的生命,年长的族人却不断因为寿数耗尽而泯灭于世,两族的人数越来越少,虚族先一步灭亡,灵族预感到未来的忧患,以全族坐化为代价,延长了灵池的存续时间,但灵池最终还是干涸了。”
“灵池彻底干涸后,便无法再履行镇压恶池之职,恶池占据了原本属于灵池的位置,天隙中残余的天道之力化作灵液弥补恶池,却始终杯水车薪,不能彻底断绝魔气的溢散。”
“后来魔潮爆发,连坐化的灵族也一并被魔气侵蚀,其带来的后果便是溟幽大战。”
第239章 人多力量大
即使早已熟知这段历史,从师父口中再一次听到它时,桑兜兜还是觉得心中一紧。她侧首向原野望去,这片原野上没有任何熟悉的建筑,也看不出曾有人生活在此处的痕迹,灵虚两族没有留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