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秋水山不过是一个为你打造的囚笼。
知道你的师兄师姐不过是一群无法保护你的无能之辈。
知道这么多年的孤独与等待,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一手造就的。
知道你所信任者的人们,共同编织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
……
凌霄从未害怕过什么,此刻却有些仓惶地低下头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害怕从她的眼中看见失望、憎恶……甚至悲伤。
但他害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笨拙的小师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后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给了他一个如同棉花般柔软的拥抱。
凌霄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僵住了身躯,不敢动弹,只觉得自己身在一场虚幻的美梦中。
“凌霄,你们为什么这么好呀。”
桑兜兜轻轻地靠着凌霄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明明知道我是魔种,为什么还是对我那么好呢。”
“我知道哦,我知道大家让我待在秋水山是为了保护我。”
“这么多年,没有人指责我,也没有人伤害我,我在山上什么也不用管,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其实是你们和师父帮我承受了外界的非议吧。”
“真的……辛苦大家了。”
她说着说着便带上几分鼻音,凌霄感受着怀中属于她的温度,有些无措。
他抬起手,想要回应女孩的拥抱,然而之前还没能碰到桑兜兜的后背,锁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轻嘶出声。
第164章 摸摸耳朵就和好
“……但是!”
突然咬了人一口的桑兜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满脸严肃:
“为什么总是为我以身涉险却不告诉我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都出事了,我怎么办呢!如果我以后在秋水山再也等不到你们了……我、我会难过得死掉的。”
凌霄看着身上的桑兜兜,许久没有出声。
她没有怪他,还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按着他审问他,却特意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她前半段话说的威风又神气,好可爱。
后半段话是在故意装可怜想让人愧疚,有点可恶……也好可爱。
他的师妹好可爱。
凌霄注视她的目光近乎于痴迷,盯得桑兜兜有些坐不住了,担心自己把人凶傻了。
“好吧,其实我没有很生气。我只是不想你们为了我冒险,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很厉害,还救了好多好多的人……”
“我不想总是被你们保护着,我也想保护你们。”
“我想和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拜托,不要再丢下我了!”
凌霄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她泄了气,垂下耳朵,讨好地牵过凌霄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凌霄凌霄,给你摸摸耳朵,你也不要不开心啦。”
这是她的绝招。
如果这都哄不好凌霄,她只好……只好等二师兄醒了再想办法了!
好在这一招有用,凌霄指尖拂过女孩毛茸茸的耳根,看着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中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有自主意识般又摸了摸同样的地方。
受不了这种古怪的酥麻感的桑兜兜只好把他的手拿下来,凑过去认真说道:
“好了!你摸了耳朵我们就和好了!”
“……谁规定的?”
凌霄终于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声音里带上几分沙哑,好像刚才哭过似的:“谁规定摸了耳朵就和好了?”
“……师父说的!难道凌霄连师父的话都不听吗?”
桑兜兜搬出师父,企图狗仗人势,然而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心虚。
凌霄却笑了笑,不计较这个拙劣的小小谎言,将桑兜兜往上托了托,用力按入自己怀中,肆无忌惮地蹭了蹭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小骗子。”
桑兜兜觉得凌霄抱得十分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嵌入身体里一般,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侧乱动,俨然是另一只人形犬妖。
平心而论,她喜欢热情的拥抱,但他的鼻梁和唇瓣慢慢蹭过她的脖子,冰冰凉凉的,让她有点不习惯。
最重要的是——
“伤口!伤口!伤口要裂开了!”
“让它裂。”
“裂开了会很痛的!”
“让它痛。”
“……痛死你!”
“那也值了。”
桑兜兜要被凌霄无赖的做派气死了,“嗖”的一声变回了犬形从他怀中溜走,啪嗒啪嗒走到陈尺素的身边,对凌霄怒目相视。
“你不准再乱动了!不然我……”
话音未落,被一双素白的手举了起来,小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就这样和陈尺素四目相对。
她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夹着尾巴惴惴不安地问:
“我吵到你配药了吗?”
陈尺素淡定地摇摇头,将她放在了诊案上,又顺手摸了一把狗头。
“帮我烧点水吧,你师兄身上的伤不简单,那些人在箭头上抹了东西。”
“好!”
桑兜兜严肃地点点头,变回人形,去了后院烧水。
屋中一时只剩下凌霄和陈尺素两个人。
“你再和她乱说东西,我迟早会杀了你。”
凌霄冷声说道。
陈尺素并不在意他的威胁,垂着眸淡定研磨药粉。
“你现在谁也杀不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烦躁:
“与此相反,如果我想,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们这一趟走得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说起这个,凌霄的声音更冷。
“她那边暂时安全。仙盟把全城的人都带去了地底,他们想榨取一批新的池水出来,到时候这些剩下的躯壳都会被灌进魔气,万白城会被包装成下一个魔潮爆发导致灭城的惨剧。”
“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人还执迷不悟?”
陈尺素话语中染上几分嘲意:
“为了堆砌一个救世主的名头,他们还要牺牲多少人才甘心?再长生又如何?等真相大白于天下,也不过只能沦为过街老鼠,落到人人喊打的份。”
凌霄靠墙坐着,眼中神色变幻。
“只怕他们根本不会让天下人有知道真相的机会。”
闻言,陈尺素研磨药粉的手停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溟幽地底十三层一直被封锁,我师父他们追着仙盟的人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凌霄说道。
“师父之前说过,那里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修真界可以抗衡的,如果仙盟铁了心想和我们鱼死网破……也许明天就是三界崩坏寂灭之日。”
“什么寂灭之日?”
桑兜兜走了回来,她已经将水烧上了,转回前面来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帮上忙的,却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没……”
“如果你骗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凌霄和桑兜兜对视了几息,两人都是坚持得不能再坚持的犟种,最终还是凌霄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不说?那我说了。”
陈尺素幽幽说道。
“你闭嘴!”
凌霄看着桑兜兜,知道她眸中的认真不似作伪。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算燕泽和伏明月知道了会扒了他的皮也认了,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而大门又响了。
“外面都清理干净了。”
清越的男声传来,商溪和胥星阑走了进来。
注意到屋中奇怪的气氛,胥星阑挑了挑眉。
“讲故事呢?加我一个?”
商溪也神情淡然地抬起眼来,静静地注视着几人,俨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说!”桑兜兜威胁地眯了眯眼,不允许凌霄有任何逃避的念头。
“好了好了,真把我当说书先生了?”凌霄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看着桑兜兜叹了口气。
“这一切还得从师父偶然发现的一件事说起。”
第165章 灵液
在青梧还年少的时候,和许多少年郎一样,喜欢四处游历,且他虽然追求剑道,却不像其他剑修杀心那般重,出手阔绰,又为人仗义,因此在十三州各地结交了许多好友。
在这诸多好友中,有一人名为谢英哲,与青梧甚为投缘。其人幽默风趣,是个看起来十分不着调的人,修为天赋却很高,是同辈里难得能跟青梧打的有来有回的人。
在一年的百宗大会上,他仅以一招之差败于青梧,本也能算得上是颗熠熠发光的新星,但在各大宗门对他进行招揽时,他却说自己已经有了宗门。
那是一个许多人多年未曾听闻的名字——昆仑虚。
这消息放出来,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也有人觉得他是想碰瓷,趁机抬高身价,但作为他好友的青梧却知道,他所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