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恢复了神志的雪女和谢之晏,也不再受狐狸博士所控。雪女甩动长发,化身无数藤条追捕他,谢之晏调转枪头,踏柱而上,长□□向他。
狐狸博士看着他们,嘲笑声从面具之下传来:“不自量力。”
他从袖中扔出几粒火石,火石迎风变为巨型火球,向不同方向砸落。
烈火灼烧于眼前,雪女和谢之晏双双改变了方向,唯独闻故,手握冰刃挥出一击,迎面以待。
结界中的李知行,扒在栏杆上喊破了喉咙:“快让开啊,你疯了吗!”
闻故置若罔闻,冰刃插入火球,生生将火球劈成了两半。火光跃于眼眸深处,满身炽热的少年冷眼立于狐狸道人身前,剑指其喉。
狐狸道人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被扼住咽喉的是别人,并非是他。须臾后,他才悠悠道:“可惜了,竟然没把你烧死。”说着,他将视线看向了别处,“不过,也快了。”
原本俊美的脸此时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眼角的血顺着脸颊划过长长一痕。闻故抬手,剑刃离狐狸道人不过一寸之时,忽觉背后灼热无比。
他侧首——两团巨大的火球就在他身后,周围越来越多的火球聚了过来。
二楼结界中的鬼客们,屏息凝气,绝望又悲壮地看向了屹立与火海中的少年。
李知行很清楚,闻故此时已经耗尽了灵力,全凭一口气吊着。他不敢再看。
真要葬身火海了吗……
闻故转过身,在熊熊燃烧的火球中,望着白袍身影越来越远,握剑的那只手,鲜血从指缝中不断往外流。
隔着火光,他回望了一眼客栈的二楼,心上的姑娘还在沉睡。
不能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能再让他伤害她,伤害他们。
长剑再一次划破了火光漫天的长空。被火球吞噬前,闻故扔出了手中的冰刃,直直插向了狐狸博士的背。
身体往下坠落,他缓缓阖上了眼。
对不起,等不到你醒了……
“闻故!”
突然之间,闻故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清脆而有力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无论是怀抱还是声音,都太过于惊喜和熟悉,闻故使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睁开了眼,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
“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叶青盏稳稳接住了火海中的闻故,凌空而行,将人带到了李知行的身边,“谪仙,麻烦看一下他。”话落,她留下一张手帕后,便又飞冲到了狐狸博士的身边。
方才一心只顾逃离的狐狸博士太过自负,未曾料到少年人还有命向他背后刺出一剑,竟真被击中,倒在了地上。
叶青盏站在了他的跟前,周身四溢着汹涌的紫气,化为无数细箭软刀,一下又一下地划在狐狸道人的身上。
她弯腰低首,拽紧狐狸道人的衣襟,盯着他一双让人恼火的笑眼,一字一句道: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是如何伤害他们的,我定会一一还回去。”
第104章 水火不容和而不同(四)“人人都是天……
面具之下,狐狸博士微微侧首,盯着叶青盏,笑眼中似乎是含了不解——为什么她穿过火海而来,能够毫发无伤?又为什么他明明夺取了她的智根,她依旧眼神清明,看起来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她应该早就死了的。
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
狐狸博士想起方才从空中掉到地上后看到的那一幕——
满身血痕的少年人向火海坠落,即将被火焰吞灭时,本应在睡梦中离去的少女,突然苏醒了过来,以肉身同烈火相搏,抬脚就将火球踢到了他的身边。如同踢蹴鞠一样,看起来很轻松,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他又亲眼瞧着少女以疾风一般的速度,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少年,又以像闪电般将他送至到了火焰灼烧不到的地方。
无论是踢火球的力量还是踢火球的速度,绝非凡人可以做到,甚至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都无法企及。
狐狸博士知道,一定有仙神一样的存在,在背后默默助着她。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了,还能在这种关头,得高人相助?
面具之上的笑眼依旧,真实的情绪掩盖于之下,胡说背在身后,撑着地面的双手,攥紧了一把尘土。
白袍道人身子轻微的移动与细小的动作,在叶青盏的眼中无处遁形。
身后的火球接连不断向她奔袭而来,叶青盏单手拎起他,转身踢开飞冲过来的火球。刹那间,火球从中间开裂,溅起一片片开裂的火花。
近距离观看了叶青盏脚踢火球的画面后,狐狸博士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他亲眼看到,每次叶青盏出脚之时,身上便会闪现一层幽幽的金光,金光从眉心开始,漫遍周身,最终聚于脚尖一点,随着叶青盏的动作而发出。
又或许,不是叶青盏带动光而动,而是这不知来源的光亮,牵引着她进行抵挡与攻击。
踢散所有的火球之后,叶青盏将狐狸博士扔在了二楼的木梯的入口处,脚尖抵弯他的膝盖,迫使他跪向被他害死的幻境之主们。
“先对他们说对不起,说完了我再打你。”
拎着狐狸博士的领子时,叶青盏的脑中总是会想起幻境中,不同境主的遭遇。若不是因为他,他们原本可以继续活下去,守着爱的人。最终却因为他,殒命的殒命,自戕的自戕。
叶青盏不明白他口中的大道意味着什么,只知他实现所谓大道的过程,戕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
他欠他们一个道歉。
纵使这迟到的歉意已无济于事,他也必须说。
谁料跪在地上的狐狸博士听了叶青盏的话后,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抬手取下了笑脸狐的面具。
面具之下,果然是胡说的脸。
胡说笑出了眼泪,摇着头叹道:“我为什么要道歉,为了天下永世昌平的大道,牺牲几个凡人怎么了?”笑声止了下来,胡说直直看向叶青盏,“你觉得他们死得无辜?可那又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是我杀的?”
“哈哈哈,”笑声再起,胡说目光从二楼在场的每一位鬼身上扫过,“你们亲眼所见,又为何会冤枉贫道?这里死的每一个人,难道都是贫道亲手杀的吗?”
“贫道是要成仙之人,怎能轻易杀生呢?”胡说抬起自己的手,认真瞧着手心,“贫道的手,可一滴血都没沾过呢。”
他说话的声音含着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意,挑衅意味却昭彰。
“你是没有亲自动手,但因为你,多少人死于非命。”
“你的一言一行,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谎话说多了,自己竟都信了。若非他妖言惑众,以言语进行引诱,用夜魅蛊惑人心,又怎么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悲剧?
明明他们只差一步,就能重获新生,再生欢喜。
话音未落,狐狸博士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是他们心志不坚定,居心不良,岂能全怪贫道?贫道不过是教他们面对真实的自我,这有什么错?”
“你……”叶青盏被气到语噎,半晌没说出话来,“你胡说——”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白袍道人截断了:“贫道确实姓胡名说,但从来只说真话。”狐狸博士侧首抬眸看向叶青盏,“贫道心中的道,凡夫俗子怎会懂?”说话间,他将手慢慢背向了身后。
叶青盏出手阻拦,反擒住他的胳膊,“别想耍花招。”
胡说看着她,忽然一笑。笑容诡异,看得叶青盏一阵恶寒。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是吗?”话落的瞬间,狐狸博士另一只手捏碎了握着的面具。
“你——”
原来如此。
他这一招可真是令人措手不及。叶青盏伸手去夺面具,却还是晚了一步,笑脸狐面具在他的手中被捏得粉碎,碎片飘浮在了空中,继续开裂分散,最终变成了万千粒粉末,像漫天萤火一样,飘浮在空中。
胡说抬头望向弥散在空中的面具碎尘,痴痴地道了句:“飞,飞吧,飞出鬼门关,飞到凡尘俗世,让人世变成桃源。从此,世间再无攀比,再无异同。”
“人人都是天骄。”
“苍生也只是苍生。”
“哈哈哈——贫道的道,是济世的大道!”
虽不知他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叶青盏心中只觉越发的不安。什么都还没弄清呢,这人看起来已经疯魔了。
叶青盏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这些东西是什么!你干了什么!”
被逼问,被桎梏。胡说仍像一尊佛一样跪在地上,痴迷地望着越飞越高的亮尘。
只要飞过了月亮,就能抵达人世了。
虽未集完,但这些够了。
结界有时限,身处在其中的鬼客,在结界破碎后,鱼贯而出,争先恐后地跑到了狐狸博士的身边。有人大声喊骂,叫他还命,有人仗着人多踢了他几脚,宣泄了口中的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