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日,她从梦中惊醒,起来喝水时,眼往窗外扫了一眼,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待认真细瞧时,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想来,想必那身影就是雪女,糖酥就是她偷拿的。
善娘想:近不了雪女的身,无法用言语叫醒她,那么是否可以用味道唤醒?
众人听了善娘的话,决定一试。无涯书院的三位修士也说了,这傀儡术本是宗门禁术,长老师尊们怕他们学会后用到同门身上,便将次术废除了。他们还是从师父口中偷听到的,谁知今日在这里真能遇上。
天雪顺着善娘的话道:“师父说过,傀儡术除了傀主可以解除之外,还有一种解术的方法,就是用傀儡最珍视之物唤醒其意识。”
几位幻境之主相视一眼后,分工护送银杏去谪仙身边。
雪女如他们所愿拿到了糕点,拽着织网的手慢慢松了开。绣娘们眼疾手快,一齐施力猛拉织网,拽上来了谪仙。
死里逃生的李知行躺在她们的脚底,大口呼气: “吓死我了……”
绣娘们见他平安上来后,使力抽出压在他身下的织网,用它去兜仍旧在嗅着糕点的雪女。
李知行翻身从地上站起,不忘鬼渡之责,正要重新布结界护住他们,却发现自己无论是鬼力还是仙力都挤不出来一点,低声骂了一声,又急忙同鬼客们一道看远处。
闻故和谢之晏打得依旧难分上下,叶青盏的结界一个接一个的用来挡不断刺向她的长枪。
李知行满脸忧容,赵锦繁拉了下他的衣袖。李知行侧过身,正要问她
怎么了,却见青淮也凑了过来,两人一齐指向青淮的青衣。
思索了一瞬,李知行顿时便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旋即,他从喜服的衣袖开始找银杏,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抠出来一片,他一拍脑门记起来夜晚换了衣裳,银杏不在喜服中。
李知行暗低头骂了自己一句,抬眸之时有人递过来了一片银杏。扈棠晴笑着看向他:“是在找这个吗?”
“对,是!”李知行眼睛一亮,顾不上问她为什么会拿着银杏,只匆忙接过,用体内重新汇聚起的法力将叶子变大,脱下青淮的青衣外罩跳了上去,嘱咐道:“你们有谁会射箭吗?”他说着,凭空又造出了一把弓箭,“掩护我。”
天烬一把拿过弓箭,“我来。”
冲着他点了下头后,李知行乘着银杏飞到了空中。天烬向着谢之晏的脚边射下一箭,吸引了他的目光。就在这时,李知行飞到了应去的地方,将手中的青衣扔到了他的头上。
视线被遮挡,谢之晏不得已停下了进攻的步伐,怒气冲冲地掀开了盖在头上的衣服,本想摔在地上,却在看清衣裳的样式后,停住了动作。
李知行又坐着银杏归来。此时闻故带着叶青盏,也越过了重重阻碍,和二楼的鬼客汇合在了一起,同看向盯着青衣迷惘的谢之晏。而在一旁始终留意狐狸博士的明澈,发出了奇怪的疑问:“他为何就在空中站着,什么事都不做?”
就在他心生疑问之时,一直在面具之后看着两处争斗的狐狸博士,身子突然转了过来,面向了他们,直勾勾地盯着。
叶青盏心头一凛,发现狐狸博士的目光越过了她。叶青盏侧身,看向她身后的站着的春桃奶奶,背上感觉到了一片冰凉,像是鬼魂的手掌覆了上去。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定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不光她一人,闻故和周围的鬼客境主们都不能动了。
唯独春桃奶奶,双手捧着虎头鞋在他们之前穿梭,不断向狐狸博士靠拢。楼下的谢之晏,无神的白瞳望向了这里。
御风而来的狐狸博士,落地在了二楼的拐角处,缓缓向他们走来。此时的叶青盏,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她看了闻故一眼,与他视线交汇。眼神中写着:怎么办?
堪堪才从地上站起的李知行,来回转动着眼珠,瞥见了贴在他们的身上符咒——原来如此,方才慌乱紧张中,无人留意春桃奶奶,结界被破开后,由着她在一众中来回走动。也就是在这时,她从虎头鞋中取出的符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众人的身上。
是他们掉以轻心了,未曾想到过虎头鞋中除了能藏人,还装了符咒。
看着一步步走向他们,胜券在握的狐狸博士,叶青盏一瞬之间便想明白了方才的疑问。
——为什么无论是雪女还是谢之晏,他都不轻易出后相救?
原来是为了声东击西,让春桃奶奶有机可乘。
不知狐狸博士藏身在春桃奶奶的虎头鞋中目的为何,但定未料到天启仙人直接揭穿了他,叶青盏和李知行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境主、鬼客转移到了结界中。结界破起来费时费力,从外头攻远不如从里面破开来得轻巧,于是狐狸博士便有了新的对策。
先放出夜魅蛊惑闻故的心神,无果之后又利用傀儡谢之晏和雪女,追打闻故和落单的李知行,以吸引被护在结界中的一众。为了救人,他们必然要从从结界中出来。
狐狸博士就在空中静静看着一幕幕相救同助的场景,暗地里盘算着何时操纵春桃奶奶动手——只要她将虎头鞋一直戴在脖上,她就永远受他所控。毕竟,她的神识,在他这里。
春桃奶奶也不负他所望,顺利地将符咒贴在了他们的身上。
不肯轻易出手相助,是因为没必要救两颗随时可能叛变的棋子——比如此刻,谢之晏和雪女,眼中都逐渐恢复了清明。
在一众的围拥之下,狐狸博士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拂尘,摇了摇头,眼神在叶青盏和闻故之间流转。
“就剩你二人了。”
叶青盏承接住他的目光,心跳如雷。心脏的跳动绝非往日可比,是那种蠢蠢欲动,想要破开她的胸膛,一跃而出的狂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真要从她的身子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狐狸博士的指腹点在了她的眉心。
“你自出生起,就什么都有了,叫贫道好生羡慕。”他的话说得很慢,却像是毒针一样,一点一点地扎进她的身子。叶青盏只觉额心处一缕一缕往外溢着东西,头脑随之昏沉,身子也虚了起来,耳边荡着狐狸博士的言语。
“智根于你而言无甚作用,不如交由贫道,尽其最大之力,造福苍生。届时,纵使你痴傻患疾,父母也定会守于病榻之前,悉心照顾。等贫道大道得行的那一日,你便可圆满离去,不生悔意。”
叶青盏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双眸不受控地往一起合,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虚,只有一人的眼神格外变得格外的清晰。
是闻故。
他红了眼。
后来的事,她闭上眼后,就不知道了。
闻故的唇角溢出了血,双眸愈发的炽烈,猩红的眸子似要将人看穿。在叶青盏闭目的那一刻,挣脱了符咒的束缚,速移到了她的身边,扶住了她倾倒的身体,看向狐狸博士的眼神,像是一把嗜血毒刃。
狐狸博士的面具依旧带笑,但身形的僵顿出卖了他。
他很意外,这位看起来要吃人的少年,竟然破开了他的溃命符。
此符咒的破解之法,除了被人摘下外,就只剩下一种方式——以血肉相搏。
往后微微退了退,狐狸博士一扬拂尘,看着闻故饶有兴味道:“小畜生,是不是疼得快要死了,”他说得很慢,毫不畏惧闻故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溃命符,欲破之,需得以命相克,痛至五脏六腑。”
闻故举起了冷刃,寒光掠过他的双眼。狐狸博士却“唉”了声,叹息的语气中,裹挟着戏谑:“可不要动怒啊,再动用灵力真气,你就没命了,”戏笑的眼神扫过闻故怀里的姑娘,狐狸博士接着道,“那时候,你和她,就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了,哈哈,真是好笑啊。”
在一旁听着的李知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很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他瞪向狐狸博士,在体内不断重新聚拢鬼气,又忧切地望了扈棠晴一眼,她看起来很虚弱,眼神却坚毅。他知道,她也在想尽办法挣破符咒的枷锁。
不光是她,二楼每一个被溃命符定住的人,都在拼命破符。他们神色痛苦,因为符咒绞弑脊血,他们以鬼力相抗,反噬于全身经脉。但每一位都未选择放弃,眼底尽是不屈。
狐狸博士的话还未说完,闻故手中的冷刃便挥了出去,只抵他的命脉。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拖进地狱。”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从身体各处渗出的血。大大小小的血窟窿,在闻故话落的瞬间,布满了他的身体。视线落在闻故身上的众鬼,眼中大骇。
终究还是太慢了,狐狸博士侧身,以拂尘相抵,飞跳至栏杆上。拂尘吞噬了要取他性命的剑气,狐狸博士大笑了几声:“哈哈,贫道的命,可不是你这孽畜能取走的。”
闻故不再废话,环着叶青盏的那只手,灵力作界,重新护住了二楼的诸鬼,引风撕掉了他们身上的符咒,一手控剑,凌厉的剑气将狐狸博士逼到了空中。闻故转身将叶青盏交给了鬼力逐渐恢复的众鬼,留下一句“照顾好她”后,便跳出木栏去追狐狸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