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凤扬自他身后探出头:“没有我这个军师,谁给你殿后?”
祁凤扬今日也换上一身利落武服,墨发高束。她从马背上跳下来,指着齐风道:“他骑马太慢,这时才至。”
“我的军师,这么久不见,可还安好?”许小曲伸手,她祁凤扬同她击掌,笑答安好。
祁凤扬来此坐镇后方,她不在时祁凤扬便为将。
只片刻,祁凤扬指尖点在奎州后蹙眉:“截断奎州,已分去大部兵力,不若差人游走,亦或弓兵伏击。”
“是这个理,但我怕凌煦还有后招,他底牌太多,至今也没亮完。”许小曲轻叹,“巽族算天风,他只怕是早待风起,行火攻。我手中兵马倒是足够走阵,但要死战拼杀才能为我搏出一条路。”
凌煦兵马不退,是赌她手中没那么多兵马。
他赌对了。
“后方你不必忧心,我来前早已去信瞿州。瞿州水路畅通,加之早囤粮草,又有宋、莫两家助力,速攻不了就拖。拖到他们弹尽粮绝,再一网打尽便是。”
祁凤扬说得没有错处。但若真的这样久战,钱粮消耗过大,届时就算胜了,也免不了其余人趁虚而入。大凛内那些个氏族还是虎视眈眈,就等着他们大耗钱粮。
征战是为止战,氏族起争斗,免不了伤及无辜。沉吟片刻,她开口:“凌煦此人,太过危险,拖一日他的棋又会多一着。就怕他后面金蝉脱壳换了壳再归大齐,拿大齐帝施压。”
祁凤扬恍然。
“大齐帝大肆兴兵,早引百姓不满,但手中兵马在握,又非暴政,威望仍存。凌氏早些年善待百姓,于百姓中声望极高,当年下狱事有蹊跷,又一连攻下数座城池,便更得民心。此时,若拦他不住,便是放虎归山。”
遂,她才会紧追,在奎州将他截住。
她拉过祁凤扬的手轻拍:“早些年,我也求稳,稳中求胜,但今时不同往日。”
“我知晓了。”祁凤扬反握她的手,不免打趣道,“也罢,也就这一战了。”
二人相视一笑,许小曲起身回帐。
营帐之中,薛煜为她着甲,她垂眸,将龟甲铜钱递与他:“帮我收好。”
“好。”薛煜接过,没有旁的叮嘱,如那时一般把她拥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把她抱得这般紧,他的声音在她头顶,“我知你天机神算,也知你银枪无匹,是那个悍不畏死的许将军。可我总有私心,你也该是许小曲。”
她久久不语,薛煜想说什么她都知晓。不知多久过去,她抬起头:“薛煜,你听。”
绵长号角声响起,战鼓阵阵,烈红绣金的无名战旗飞扬。
“今日齐聚一堂,是为讨一个清平。诸位,还请助我一臂之力。”她站于架起的高台上,红衣金甲,英姿勃发。艳阳高照,照亮那一抹红,蔓延去江山千里。
边月玄甲长戟立于高台下,遥遥望向高台之上。
这一抹金红,他曾见过无数次。占据了他所有视线,成了他心间抹不去的朱砂。他曾以为,他边月只为战而生,死生无惧,转世而来,也该是个征伐天下的战鬼。可她不喜欢,那便作罢。
他捂口,垂眸看了眼掌心,很快握紧成拳。
他再抬头时,正对上薛煜探究的视线,他挑眉,抱着他的重戟去了高台下。薛煜没有声张,顾自取下鸳鸯钺擦拭。有许多事,他们都不用彼此明牌。苏星落、苏星忱、陆岚、青梧、荣羡等等,他们都是如此。
战鼓声自奎州城关上响起,激起心头战栗。
大盛军中跟她战过的兵士太多太多,恍惚间记起那时朔风关下,她巍然而立。她也曾千里走单骑,追击淳于犷,将淳于犷击杀于南归山中。
他们不想追究什么死而复生,他们只知,连年征战久不停歇,国库早空,百姓难捱。他们想早些结束这一战,回去见老小。
她说,这是为求太平,那他们便信。
他们听命于虎符,如今虎符在她手中,她便是将。
风乍起,天陡变。
凌煦大阵当先战旗猎猎,她坐镇军中,手中执令:“苏星落、朱览听令。”
“在。”
“领五千先锋军直取敌军外围,杀出一条血路。”
“末将领命。”
苏星落枣衣挂甲,腰挎金凤刀,前去点兵,朱览紧随其后。
“齐风、苏星忱听令。”
“末将在。”
“各领千骑带两队人马击虎腰,待阵起,横扫迂回,剪他大雁阵左翼飞羽,切断他右翼回防。”
“领命。”
“青梧听令。”
“在。”
“领你弓兵卡百步射程,游走阵外,助先锋军开路。另再排五百弓兵压阵,做尾羽。”
“是。”
“陆岚、溯望、隐十七、薛煜听令。你们三人各带千骑,听我号令,带破阵军走阵。”
“得令。”
“边月。”她取过三尺雪,并未让他出阵,“今日你我倒是可以杀个痛快。”
“众将听令,阵起——”
双方军阵皆为九宫做底,兵士分九宫,再转合为奇门遁甲。凌煦抢占先机,于奎州城墙下出阴阳双阵,合地利、天时,顺风行军。
“军行正东,破面。再入东北,攻生。”她于高处俯瞰战场,凌煦所用,为奇门八卦阵,乃玄门阵之一。但外围又布圆环、大雁二阵。点破圆环,断回寰,雁切飞羽,断其翼。
薛煜领命而去,带破阵军直击正东方圆环阵中部。
而凌煦则追加兵士,守于圆环阵正西,再起一队欲回咬薛煜后翼。齐风、苏星忱见状,暂不去大雁阵中,而是带人从中拦断敌军去路,薛煜甩尾,护后翼,又如猛虎扑食,再出其不意回首咬住方才撕破的口子,往里厮杀。
号角声急促,苏星忱横刀切断一人脖颈,勒马回头。
此时,苏星落先锋骑将外围撕出一个小口。
青梧见状,吹响尖锐竹哨,挽弓搭箭,在离军阵百步开外激射而出。
箭雨袭来,凌煦二层盾兵顶出,于外围防守。两波箭雨过,外围兵士归位,苏星落趁此机会直刺阵中,将口子拉扯得更大。
对面将领前来拦她,与她战在一处,连走数十招,苏星落金凤刀脱手,后翻躲过致命一击,金凤刀一个回寰再入她手中,她双手握刀竖劈而下。
银白刀弧打出,逼开敌将,又进一步。
凌煦兵马忽起,合拢过来,将她团团包围。
于包围圈中的苏星落以袖擦刀,抹尽刀上血迹,她微微伏下身子,双手握刀柄,大喝出声急攻而上。
刀锋快且猛,打得敌军手中刀锋震颤,更有甚者被击断兵刃,还未回过神来已头颅点地。
她提着刀驾马冲出来时,带出一帘血色,金凤刀上鲜血顺着刀刃滑落,血迹斑驳。
齐风和苏星忱分列两队,直冲敌军大雁阵左翼,斜切杀去拦路兵士,断凌煦前面两根飞羽。正欲再杀,却见右翼回防,他们被逼得后退,只能再寻机会。
其间,苏星落再破一将,生生将外围军阵拉扯出一个大口子。
“陆岚,助星落撕咬,一击后掉头助薛煜破东北方生门。”
陆岚领命前去,击敌军外围军阵接应苏星落。双刀切开血路后掉头直逼生门。此时,大阵轮转,生死二门对调,薛煜勒马大喝:“走!”
战旗二度挥舞,小曲军阵变阵三重破杀阵,边月站破军位,一阵合北斗叠变九天星魁阵。此阵,是她早些时候将破杀、三星、北斗三阵合一,以三星阵铺开,二变破杀,而破杀,乃是边月手中杀阵。
有边月领头冲杀,边家军玄甲入阵,七尺长矛先头冲锋,边月领三千人围剿敌阵最外层,凌煦兵马外围瞬间溃散。
“嘭咚——”
绵长战鼓声响,凌煦三次变阵,阴阳双阵出如游龙,行天罡步九宫,分散而行,分隔她这方兵马。
分而杀之……
她沉吟,祁凤扬见状上前,抬手遮去炫目日阳,眼眸微眯:“荣羡应当快到了,他手中少说千骑。”
“你怎知他快到了?”许小曲一笑,仰头观天。这方动静太大,鸟雀早散,可此时天上它们成群结队,鸣叫着掠过此方天地。她垂眸扫过底下军阵,道,“速战速决,久战恐生变。”
又是一日过去,两方兵马僵持不下。
荣羡两日后前来,甫一到便领人直往敌阵。
她手下兵士阵变成锥,已破至中阵,只需再破两阵,便能杀至阵心大破敌阵。
“隐十七,带隐族人马围堵虞顺,将他逼至中阵,断他后路,再一举破阵。”
“是。”
隐十七隐刀出鞘,携隐族人马自隐蔽处突袭虞顺。
虞顺似是早有预料,杀去数个兵士后隐入人群,隐十七紧追。此刻,溯望纵虎于阵中疾行,她踏入阵中,蛊虫寻踪。
隐十七连杀数人,两人前后将虞顺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