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华夏的中药特别厉害,保准您两天就能正常生活。”她翘着尾巴。
但路上似乎不太顺利。
“今天是周末,满大街都没开门。”季林越打来电话。
叶绍瑶抠着手机链,她这边也是这样,每家店铺都闭门谢客,连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也迎来它的休息日。
“算了,”头顶的天空多出一团乌云,她没带伞,眼看雨幕就要倾斜下来,退一万步,她只能想到最朴实的办法,“我回去给维德太太换一个冰袋吧。”
还没走出几步,雨水敲在地面,溅开一圈不规则的痕迹。
耳边的雨声骤然就大了,把她重新逼退到屋檐下。
那边的季林越刚坐上地铁*:“下雨了?”
“嗯,我没带伞。”
“你在哪?”
“Duparc大道。”
没有太阳的糟糕天气,气温突然就降下来,她的运动鞋不防水,鞋面沾上雨水,慢慢浸入鞋里。
她打了个喷嚏。
天色比刚才黑了许多,远处的办公楼亮起时闪时灭的航空障碍灯,描摹出它清晰的轮廓。
地铁站也亮灯了,白炽灯悬在房顶,照亮空无一人的楼梯。
这是上个世纪开发的地铁线路,装修风格比首都的一号线还要旧。
但她还挺喜欢那面贴满各种色块的玻璃幕墙,艳阳高照的时候,整个扶手电梯都被渲染上缤纷的颜色。
但现在看不到那样的盛景,乌云越聚越大,再鲜艳的玻璃也罩着一层雾蒙蒙的纱。
老地铁站的灯光溶在雨幕里,为路过的行人照亮一段路。
地面有轻微的震动,应该是又一趟地铁到站。
活泼的孩子们打头阵,陆续有人乘着扶手电梯走出来,无奈地看着天气,在檐下的她一样来回踱步。
季林越就出现在那里,披了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柄和地铁站相衬的复古长柄伞,伞叶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像一件好看的附属品。
灯光照着别人,也洒在他的肩上,投出一道最笔挺的影子。
叶绍瑶叫他:“季林越!”
救星的目光锁定自己,他撑开伞,向这里跑来。
她看不见他被遮住的脸,只是那片衣袂被风吹起,也刚好卷成她喜欢的弧度。
眼前的人站定,把伞下的空间渡给她。
“你真是神了,”叶绍瑶不吝赞美,“不仅带了伞,还提前添了衣服。”
“是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我看了。”她狡辩。
只是当时自己多瞅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天,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出错,只是时机不大对。
吃过晚饭,雨刚见晴。
还在洗碗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的童声,是对面的三胞胎又开始闹挺了。
顺着视线,她看见院里还闪着水光的草皮被映成橘红色。
她擦掉手里的水渍,回头叫住收拾客厅的季林越:“今天居然有火烧云。”
维德太太说,蒙城处在几个气候区之间,天气最多变,这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他们走上阳台,美其名曰欣赏晚霞。
今天很漫长,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又遇上房东家里遭扒手偷窃,穿越小半个城市找诊所,现在是难得的惬意时间。
“今天没去冰场报到。”她恍然想起,一拍手边的桌子。
有小鸟在水杉树上筑了巢,这时候正叽叽喳喳,叫声仿佛在应答,“对呀对呀”。
不过也无所谓,他们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特别需要抽出一天调整作息。
身边的季林越很是时候地打了个呵欠。
她扭头看向他:“你就困了?”
“你不困吗?”反倒是他更意外。
他们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阖眼睛。
叶绍瑶才算过来这道数学题。
自己的作息真出现问题了,否则怎么还能兴致勃勃地看天际,等着晚上数星星。
“你看那朵云,”她指着天上被染红的一朵,“像不像我妈种的芍药花。”
邵女士的芍药花种了很多年,但两三年才成活一回,珍贵得很。
“像。”
“那朵像我姥家的老黄狗。”
“嗯。”
“季林越,我好想家,特别特别想。”
以前几个月没回去,她也不会出现这样汹涌的情绪。
“等十月外训结束,我们回国参加华夏杯,就可以回家了。”
十月,身后的水杉树该落叶了,那将是一段和今晚霞光一样橘红色的故事。
晚风和煦。
“但是明年,我们还要来这里。”
第143章 他们背上站着为华夏冰舞付出的所有人。
即将迈入秋序,港市回归华夏二十周年的节日余韵还没过去,每条街道都洗得崭新。
滨海的体育馆迎来盛会后的首场国际赛事,亚洲公开赛。
晚上七点二十分,最后一项冰舞比赛也全部结束,CCTV体育频道的转播间爆发持久的欢呼。
解说员用堆砌的词藻称誉刚才的比赛,视觉盛宴,高潮迭起,吹尽黄沙始到金。
金子终于焕发光泽,华夏队都交出了不错的答卷。
尤其是一路势如破竹的叶绍瑶/季林越。
“最要恭喜我们本土的小将,这是他们打磨了三年的节目,终于在国际赛上取得突破一百分的好成绩。”
体育馆的观众席坐满了人,即使有长逾半个小时的清冰时间,也没人愿意起身离席。
这是华夏冰舞组合在洲际赛中获得的首个冠军,接下来的每一秒钟,都是见证历史的存在。
礼仪小姐将获奖运动员再度引向冰场,悄悄用港普说:“不要被吓到,我们港市人民都特别喜欢你们,congratulations。”
叶绍瑶笑着说谢谢,她当然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热情。
每次出场的掌声和欢呼都不逊于港队的运动员,节目结束后的抛礼环节,他们更收获了超负荷的礼物。
分拣礼物像一场大型的分赃活动,这回准备的大号麻袋也装不下。
他们刚坐在地上想办法,挑了些送给教练,送给裁判,还有在冰场转了好几天的冰童小朋友们。
“别人都只有各种玩偶,为什么他们可以收到那么多花呢?”有不明事的孩子问。
“因为他们就是花园中的两朵花。”
他们是芍药,是月季,越来越多的冰迷喜欢这么叫他们。
“请颁奖嘉宾为运动员颁发奖牌。”
站上最高领奖台,叶绍瑶俯下身,脖子挂上沉甸甸的奖牌,这是属于他们的独一份的荣誉。
有人在领奖台上讲小话:“你戴反了,这才是正面。”她用手心托着奖牌,上面浮雕了一双冰鞋。
“这面也很好看。”季林越说。
叶绍瑶不敢苟同,就单调的“AisanOpenTrophy”几个单词,能有多好看。
赞助商代表慰问后,全场来到最肃穆的环节,讲笑话的搭档们自觉收了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请起立,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从小到大,叶绍瑶听了无数次国歌。
家楼下的大爷是老知青,八十年代从生产建设兵团回来的,每天早上都会打开收音机听一遍国歌,这是他生活的仪式感。
她从小接受这首歌的熏陶,连歌词都唱顺溜了,背着书包上小学,才知道这叫《义勇军进行曲》。
读书时代的升旗仪式也会唱国歌。
那时候寒冬腊月,刚下过一场豪雪,小姑娘站在操场都打寒战,手里还要攥紧铁丝往下拉。
老师说,她是本周的升旗手,一定要担起这份责任。
于是,她看着自己升起的国旗,在猎猎寒风中飘扬了七天。
此刻,支架上绑定的国旗冉冉上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国旗因他们而升起,却是第一次,全场因为他们高唱国歌。
气势豪迈的歌曲从音响、从每个人的口中唱出来,他们也像壮士在自己的赛场上征战,并取得最终的胜利。
一场盛典结束,冰迷们离开这片短暂停留的乌托邦,冰场的灯光暗淡下去,各国选手和教练团队再次启程向他们的路径。
叶绍瑶和季林越在更衣室坐了许久,等待冯蒹葭传回前线消息。
他们现在是滑协的重点保护对象。
“还是联系不上游晖吗?”叶绍瑶问。
荣誉的背后,他们眼前是一地鸡毛。
去年的国内花滑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某位双人滑男运动员因深陷道德丑闻,由体育总局审批逐出国家队。
也就是她提到的游晖。
游晖返回省队不久,当地冰上运动管理中心因运营不善解散重组,他一时成为无人接手的个体户。
训练需要投入大量成本,没有专业教练指导,也没有省队和国家队的财政支持,他很快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