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规矩多加一条,十一点后不许看电视。”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维德太太越发把他们当成小朋友,哪哪都要树立几条规矩。
嘴上应下来,两人匆匆按下关机键,灰溜溜回到房间。
隔壁房间的灯刚亮起,叶绍瑶就从门口探头。
正换衣服的季林越一顿,下意识用被子一遮。
“看过多少次了,你害什么羞。”叶绍瑶关注点全不在这,她房里的灯坏了,比谁都着急。
收到请求,季林越重新穿上外套,兼职起修理工。
“你怎么知道电视柜里有灯泡?”
叶绍瑶扶着凳子,一面嘱咐他注意安全,一面又抱有好奇。
季林越说:“那是维德太太叫我去宜家买的。”
这家伙的环境适应能力还挺强,她还把这里当亲戚家住时,他连螺丝刀螺丝帽的位置都了解一通。
换灯并不费事,只需几分钟的功夫。
卧室重新亮起,光从他的脑后打来,叶绍瑶顺着他的目光看,铺上报纸的床依然沾了不少灰尘。
用英语道出一句倒霉催,她把被子卷起来收好:“等着挨骂吧。”
他们白天都不在家,家务都是维德太太一人包揽,突然多出这么一道活计,不得有两句抱怨。
“你先别着急。”
季林越回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抱给她,顺带将弄皱的床单也整理一番。
叶绍瑶盯着他,茫然问:“我盖这个,你盖什么?”
“就当是下午的道歉。”
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丰富,那些不快乐的,没必要印象深刻的,都抛在脑后。
……
刚步入七月,国际新赛季还没有正式开始,加国陆续举办国内赛,调动运动员们的状态。
滑冰学校的人时多时少,格林也常出去跟比赛,校内只有几位不太熟络的教练常驻。
“你们国家还没开始新赛季?”有人问。
叶绍瑶摇头。
华夏的各个省市也开始举办比赛,除此之外,全国俱乐部联赛的分站名单也出来了,现在正是报名时间。
但她碍于本期的训练还没结束,所以没有回国的打算。
她想放掉俱乐部的所有分站赛。
和季林越说起这个打算时,叶绍瑶只是简单询问了一句。
“我们在蒙城待到八月底,等加国挑战杯结束再回国,怎么样?”
不怎么样,放弃俱乐部赛事,约等于放弃这个赛季的全锦赛。
意见相左,季林越想保留一站的名额。
“绍瑶,你是不是还在想拆对的事?”
这件事情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像一本老黄历,翻开布满灰尘的封面,内里却还是崭新。
叶绍瑶抿着嘴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这个因素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不能说没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怕在国内赛没拿到好成绩,滑协重新计划他们的组合。
“你别担心。”季林越柔声说,“我和领导谈过,我绝不同意拆对。”
他重复一遍,绝不同意。
五月的某个晚上,天地一片安宁,他其实并没有睡着,或者是被谁一声突兀的低呼吵醒。
房间是用木板隔开的,太不隔音,总之,他无意听完了姑娘们的所有悄悄话,睁着眼睛到后半夜。
估计电话里头的领导也纳闷,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胚胎还没有成形,一个两个上赶着拒绝。
金荞麦说,她比季林越年长太多,不能耽误他和叶绍瑶的前途。
冯蒹葭说,叶绍瑶和季林越的组合渐入佳境,外训后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临时拆对只会功亏一篑。
季林越说,自己是因为叶绍瑶才转的冰舞,组合的存在是他的初衷,也是他的底线。
如果不是他们的自身能力出现问题,他不会同意拆对。
“什么,你是因为绍瑶转的项?”
酣睡的张晨旭不知在何时转醒,这通电话听到多少,季林越也不得而知。
他只是比任何时候肯定:“结果是……我们会一起成为顶尖冰舞运动员,原因不重要,我自己知道就好。”
第141章 他们随便逛进一座冰场,恰好见证女儿拿到冠军。
八月初的加国挑战杯,一个华夏组合横空出世,在完成度上险胜曾排名世界第一的M国组合,以145.56分最终位居第四。
“好可惜,为什么只有前三名才有奖金呢。”
坐在观赛席上,叶绍瑶看完了整场颁奖礼。
但也有聊以**的地方,这场赛事的级别不高,即使有主办方开出的支票,充其量也只有两百美元,还不够他们回国的路费。
想到自己还额外搭了报名费进去,她苦着一张脸,亏亏的。
季林越从后场找过来时,已经换上日常的运动服。
“绍瑶,快去收拾行李。”
“哦。”
他们得在太阳落山前到达机场,赶上今晚的最后一趟航班。
这次没摸着领奖台没关系,他们还有十多个小时去调整心态,然后奔赴下个赛场。
飞入华夏的领空,首都时间早上九点,冯蒹葭已经到达接机处,举着大字牌等候两只倦鸟归巢。
“冯教练!”
叶绍瑶久未踏入故土,每一步奔跑都攒足了劲。
冯蒹葭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后趔趄,得亏年轻时练出来的平衡力,才勉强承受住她的热情。
“小季呢?”
“后面取行李。”
联系的司机打来电话催促,语气颇有不满:“能上车吗您?不赶趟咱就接下一批。”
冯蒹葭嘴里说着稍等,电话挂断后,却向他们吐槽,要是司机知道车上坐着华夏花滑的今日之星,绝不能够这副模样。
叶绍瑶摆着手,她和季林越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参赛选手,今日之星?她都没勇气这么称呼自己。
降下车窗,耳畔的风声呼啸不绝,她的头发吹乱了型,细密地拍在脸上。
“季林越,我好困哦。”
飞机上,她一直在回溯前两天的比赛,从失误的捻转想到四面看台的掌声,脑子好像连声效也能复刻,吵得自己辗转反侧。
“赶紧睡会儿,下午就比赛了。”冯蒹葭从后视镜看她。
这次的赛程太着急。
挑战杯是早就报名的,滑协不出面协调,他俩自己找的渠道,顺利交上报名表和费用。
后来星未来俱乐部关心外训进展,从各种角度旁敲侧击,劝说他们拿到全锦赛和冠军赛的敲门砖。
好像是这么个理,两人又紧急购买机票,连夜回国赶上最后一站。
一点喘气的余地都没有,行李箱直接拖到更衣室,换表演服,化表演妆,双手不带停。
季林越还在休息区调整,后脑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叶绍瑶看他唇色发白,丢去化妆包。
“口红,来点?”
她的口红都是各种鲜艳的红色,季林越坚定地摇头拒绝。
叶绍瑶翻他一眼,这可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不识货。
那边成年组女单的短节目比赛全部结束,几近正午,看台上的观众走了不少,都奔饭点出去了。
休息室的人也来来走走,刚下冰场的女孩子们一脸轻松。
今天的发挥都不错,首都难得的大晴天也给他们赏脸。
“吃饭吗?”
“吃寿司!”
穿好外套,一群人叽叽喳喳往外走,连晚上的冰都约好了伙伴。
她们太快乐,显得一直沉默的两人怪可怜,叶绍瑶对半撕开全麦面包,和季林越一人一半。
谁让他们得到晚上才比赛,什么寿司下午茶,和他们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补足碳水,叶绍瑶皱着眉头咽了小半瓶水,是时候练冰了。
“还好今年的最后一站在首都。”
但凡换一个举办地,他们在路上的时间都足够把训练时间挤掉,只等上场闹笑话。
隔壁冰球馆被暂时征用为训练场,和他们只隔一个大厅的距离,门口站了两名大腹便便的保安。
但是……
大厅里为什么挤满了人?
刚才还笑盈盈的女孩们被前呼后拥,原本应该被暂时清出会场的观众们堵塞在唯一的出口,水泄不通。
“桐桐,我可以和你合影吗?”
“桐桐,签个名吧。”
尹谊萱不在,女单二号栗桐后来居上,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其他运动员也不能幸免,递来的纸笔一套接一套。
栗桐好脾气,自言自语打趣:“我好像生产线上的女工。”
“桐桐,明天的自由滑会上高级三连三吗?”
“我的勾手跳不太稳,还是得看明天的状态。”
有人应问尽问,有人应答尽答。
叶绍瑶倚在一边等待突破人潮的时机,好几分钟过去,重新回到观众瞅不见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