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190)

  这则消息多半是真的。

  怎么能是真的。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自己的所有物被抢走的感觉,和当年牵在手里的弟弟被拱手让人一样难受。

  梁主任同意送他们外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记忆很清晰,但男人浮于表面的笑容和了无波澜的语气开始扭曲,扭曲成一个毫无规则的二维图像。

  相较于气愤,她更揣着迷茫,领导们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唯成绩论,成绩不好就拆对重来,没有足够的男伴,就拆东墙补西墙?

  叮——

  手机屏幕亮起,短信收到一则消息。

  寄信人是同在话题中心的金荞麦。

  凌晨0:58。

  [我想了想,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等我拿到签证,就飞到蒙城和你做室友。]

  五秒后,锁屏的风景壁纸消失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这句话被原封不动烙在脑子里,眼前是强光照过后的乌青色阴影。

  她盖上被褥,又探出头。

  [你一个人?]

  第140章 拆对危机就这样风平浪静。

  IAM的训练课程很密集。

  按照格林女士的安排,他们得在早训前进行一个小时的有氧运动,叶绍瑶索性放掉晨跑,让自己多赖几分钟的床。

  没有吵人的闹钟,生物钟却在六点半准时工作。

  天际蒙蒙亮,维德太太做了几枚三明治,敲门催促他们起床。

  早上的卫生间总是最拥挤的,梳洗镜前的人儿一高一矮,个个迷迷瞪瞪。

  叶绍瑶揉了揉眼睛,含着牙刷问:“你偷牛去了?”

  隔壁在昨晚十点就熄灯了,季林越却没什么精神,和自己一样挂着黑眼圈。

  “没睡着。”

  “我也是。”

  但今天的日子还得继续,凉水敷上脸颊,冷意从毛孔过电般流进心里。

  清醒了。

  金荞麦这阵在忙各种事,关于那天戛然而止的短信,她没有过多透露,叶绍瑶也没问,等他们在学校重逢,才终于有功夫坐下聊天。

  “前辈,你知道拆对的事吗?”叶绍瑶开门见山。

  “你们不在国内,”金荞麦说,“最近队里闹得沸沸扬扬,家长都有很大的意见。”

  确定拆对的多是青年组的苗子,还正是离不开家长的时候,换搭档的风险很大,不管孩子们同不同意,家长首先站出来反对。

  为此,滑协前后召开了两次洽谈会,没有具体的与会名单,只要对这项决策有疑议,都是会议的邀请对象。

  双方没把矛盾搬到台面上,成年人最讲“体面”二字。

  滑协给出了能力范围内的承诺,最终安抚了多数人。

  这批运动员已经在去往捷克的路上,带着新的伙伴,在新的环境开启新的练习阶段。

  季林越还在冰场听格林唠叨,两人完全背对她们,叶绍瑶不知道场上是什么情况。

  她又趁机问:“那您和季林越的组队消息呢?”

  正在撕胶带的金荞麦一愣:“这你也知道了?”

  “朋友告诉我的。”

  她大概知道小姑娘在在意什么,掐了掐她的脸颊:“你放心,拆对重组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完成时。起码在未来两个赛季之前,领导不会再对你们的组合有任何非分之想。”

  危机就这样风平浪静。

  叶绍瑶舒平眉头,能够改变领导们的想法,一定是因为某个或某些契机。

  “是你拒绝了他们?”她猜。

  自己身在国外,即使有过找滑协商量的心思,但没有路径去实现。

  陈新博还在留院观察,季林越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只有另外一名主角可以在领导跟前发力。

  “我当然得拒绝,”金荞麦给出的原因很在理,“你俩从小待在一块,对彼此更熟悉,默契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刻意培养出来的。”

  她和叶绍瑶的外形条件差别很大,身高体重不同,男伴习惯了女伴的各种围度,和新搭档的配合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不过,滑协的书记和我也交过底,拆对计划最早就是针对我和老陈,还有你们俩。”

  与梁东亭的描述不符,在滑协的印象里,方案的最初拟定可以追溯到去年华夏杯。

  那时候的叶/季刚刚夺得铜牌,陈新博刚做了手术不久,领导们一着急,向金荞麦乱投医。

  颁奖典礼进行的同时,一道跨洋电话从华夏拨至海外,明里暗里劝女生三思后行。

  “荞麦,我觉得这个新冒头的男伴挺不错,手臂有力量,基本功也很扎实,你和他配,多带带他,还能延长自己的运动生涯。”当时的领导说。

  临到冬奥捅这样的幺蛾子,金荞麦不想理会,撂了好几通电话。

  一群门外汉怎么也想搅乱花滑池里的清水。

  几个月过去,她还是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她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该和谁搭档,她有主见。

  “但你来蒙特利尔不是为了外训吗?”叶绍瑶问。

  “对,我不能一直待在国内等消息,”金荞麦换上满面笑容,“我可以等老陈,但不能接受自己原地踏步。”

  叶绍瑶偏着脑袋,还糊涂着。

  场上的格林终于改变了教育的对象,季林越从她手里逃过一劫。

  得赶紧结束话题。

  “那您还是会坚持冰舞吧?”

  作为华夏十年难得一见的冰舞运动员,金荞麦虽然和国际顶级还有不小差距,但她已经是很多运动员的榜样,包括叶绍瑶。*

  她不忍看着金荞麦在冰场孤零零地训练,就像人少了一半身体般怪异。

  “会坚持到底,”金荞麦点头,“我先练习单人冰舞。”

  “单人冰舞?”

  在学习花滑理论知识时,穆教练曾提过一嘴。

  冰舞是两个人相辅相成的运动,但还有一个特殊的分支——单人冰舞。

  这是一个非奥项目,那时候的华夏无人从事这项运动,直到现在,在华夏也并不普及。

  但在欧美,soloice-dance却是许多运动员的乌托邦。

  那些没有挺过发育关的,因为外力无法坚持主项的人们,都会通过单人冰舞继续保持自己的状态。

  与其说是竞技,更像沟通世界的一种渠道,他们告诉所有人,自己还在赛场,没有被淹没在快速更迭的时代里。

  滑冰学校没人练习单人冰舞,到金荞麦回校,也只有她一个人。

  到处都是出双入对的男孩女孩,她总是留下一只孤影,成为冰场最单薄的存在。

  叶绍瑶偶尔和她搭档练习,帮她找找感觉。

  “你怎么不去陪你的搭档?”

  在被打扰第五次的时候,金荞麦终于觉得烦了,这算什么事,她好像抢了别人的伙伴。

  “闹矛盾,冷战。”叶绍瑶哼声。

  她和季林越在新节目的磨合上出了问题,两个倔脾气各说各的理。

  “你的捻转滑距也太大了,根本牵不到我。”

  季林越却拉着她比较两轮练习的冰痕,证明表现不稳定的另有其人。

  “就算是我的方向偏了一些,”叶绍瑶咬牙承认,“你的应变能力也不怎么样。”

  总之,得一样安上失误的名头,让他陪着自己挨训。

  季林越没再说话,他滑向场边,向格林教练讨教。

  落在叶绍瑶的眼睛里,这就变成了逃避责任的行为。

  “你走吧,我跟前辈滑女双去。”

  “去就去。”

  好嚣张的话!

  叶绍瑶反悔了,自己居然因为拆对风波郁闷过一整个晚上,现在,爱谁谁吧。

  他俩闹出的动静早吸引了格林,她在场外旁观许久,就等着直抒胸臆:“速度提起来,就不顾搭档了是吧?”

  以前的滑速相互迁就,现在你追赶我,我追赶你,节目着急忙慌,脚下的动作比脑子还转得快。

  他们需要速度,又不能一味追求速度。

  “你们仔细听音乐,去舞蹈室配合好再来。”

  掐断矛盾的是发配练功房的指令。

  冰上再有矛盾,他们也是需要牵手奋斗的搭档。

  又是新赛季,两套节目还在最初的模仿阶段,他们参照舞蹈教练的初版,将动作一比一复刻。

  按照ISU发布的2014-15赛季规则,本赛季短舞蹈的规定风格是斗牛舞。

  他们在所有技术动作的衔接中加入了不少斗牛舞的经典动作,选曲是弗拉明戈舞蹈《卡门》的变奏。

  在了解一个舞蹈风格前,得顺带了解舞蹈背后的文化,这是他们不成文的规矩。

  晚训结束,季林越找来一部和西班牙斗牛文化有关的电影,枯燥的英雄主义叙事片。

  进度条还没到一半,叶绍瑶开始犯困:“聂心和我说,她学的专业也需要阅片无数,一个学期要交好几十篇千字观后感。”

  这得有多强的定力。

  三个小时的电影一放到深夜,楼里隔音差,即使音量键按到最小,还是吵醒了维德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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