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拓设看着她。
宁不羡接着道:“他会不会觉得耻辱,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在我们汉人看来,只敢拿捏女子贞操来做这种无用文章,而没本事正面进攻,您是挺令人不齿的。”
契苾拓设挑眉:“我们胡女没有守贞的说法,女人改嫁,愿嫁几夫,父死嫁子,媳改嫁父,都没有人在意,只有你们汉人成天爱念叨什么三从女德,要女子一生只奉一任丈夫,不然就要耻笑她,要说不齿,还是你们汉人更为不齿些。”
“拉倒吧,还父死嫁子,媳改嫁父,正常姑娘谁爱嫁给老头子。汉人好歹名义上正头夫人只能有一个,你们胡人的大小夫人都能论窝算了吧?好人家的姑娘看上了大半夜直接绑了抢走就是,就这姑娘还没得选,被强/上了也只能认命,这么丧心病狂、毫无礼法你和我谈女子守不守贞?”
宁不羡一脸的义愤填膺,情绪激动之处还上前了好几步,但契苾拓设仍旧只是嘴角微勾:“夫人是真动怒了,还是在同本王转移话题?”
“啊……被发现了?”宁不羡一脸遗憾,忽然俯身朝褥子上一滚。
契苾拓设神色微讶,却见她已然拾起了弯刀,刀尖正对着自己。
灯火下,契苾拓设阔大的身形仿佛巨兽的阴影,几欲能将宁不羡的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内。身形的巨大差异令他不由得有些好笑地啧了一声,看着眼前捏着刀、强作镇定的女子:“夫人不会觉得,你拿着这把刀就能从本王手上讨到便宜吧?”
宁不羡叹气,手中刀尖却纹丝不动:“讨不到也得试试啊,我们中原人身上最好的品质就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逆向而为之。”
再不济,他要真敢过来,她就送他一把仪情花粉。
“好一个明知不可为却逆向为之!”契苾拓设笑了笑,“我很喜欢你们中原的这些古语、习语,每个听上去都似乎包含着前人的智慧。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礼仪之邦?中原的确是个有趣的礼仪之邦。”
“看出来了,您这汉话水平比京城西市里那些走商的同胞都要强多了,若不是真感兴趣自学成才,很难有这样的水平。”
契苾拓设轻笑一声:“铁勒的拓设视你们为毕生之敌,之前还妄想着拿住你们那位被通缉的亲王殿下,我告诉他汉人虽狡猾,骨子里却对自己的民族忠诚,必定是诓骗他,不会真答应他放胡骑入关北境的条件,可他不信我的话,最终还失手让那位殿下逃回了关内。”
听着契苾拓设的话,宁不羡的脑子飞速转着。
看来,敬王不是真叛逃,是在逃亡过程中被北境的铁勒拓设抓了。而这位契苾拓设,下午在众人跟前时一副不通汉话的磕绊模样,如今却又对着自己和盘托出,要说下午那阵是试探提防,可如今却这般坦然,如果说是因为觉得自己翻不出他的掌心,一切尽在掌握,那他大可下午不必装那么一阵,更何况……下午的时候,他的那些属下,似乎也对他不通汉话这件事没觉得任何不对……
难道,跟着他的那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拓设是个汉人通?
还有,那个据说是被他找来替自己梳洗的汉女……
铁勒……契苾部……
宁不羡抬眸:“拓设身边安插有铁勒拓设的人,所以您下午才装成那副模样,一为试探,二为遮掩?”
契苾拓设的眸子当即沉了下来,唇角捻起抹笑:“反应很快啊,夫人,你这样聪明,本王都有些舍不得放过你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假做成婚
宁不羡摆手:“别,拓设,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别人家找?”
契苾拓设笑笑:“别人喜欢的东西,总是好的。”
宁不羡:“……”
见她无语凝噎,契苾拓设也不再玩笑:“我欲归降大俞,请夫人助我。”
宁不羡唇边漾起抹笑:“妾身一介妇人,可不敢对拓设有任何许诺。”
她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这个契苾拓设狡猾得很,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假投降,真借大俞的手剿灭铁勒族的拓设,独占北地。
契苾拓设微笑:“那,夫人对我无用,请夫人上路。”
宁不羡拧冷笑:“你杀了我,不怕沈明昭和西北军一怒之下把你的契苾部踏平吗?”
“夫人是被人牙子卖到北境来的,本王不知情,等本王知道夫人死讯的时候,为时已晚,本王治下不严,实在是对不起大俞……本王相信,大俞的皇帝,是能够谅解的。”
“……”确实,如果圣上不允许追究,沈明昭为人臣子,确实做不了什么。
他不是那种能干出“冲冠一怒为红颜”之事的疯子。
如今,她算是在人家的地盘里,被彻底拿捏了。
宁不羡叹了口气:“说吧,你的条件。”
契苾拓设:“本王想请夫人与我做一出戏。”
宁不羡轻呵了一句:“总不能,是让我假装嫁给你吧?”
结果,那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
宁不羡愕然:“你还真想和西北军打起来?!”
契苾拓设摇头:“不是本王,是铁勒。去年冬日天寒地冻之时,铁勒一直想要找借口与大俞的西北军开战,可惜却一直被其退避三舍。如今春暖花开,你们西北军的补给也到了,正是替本王……哦不,替你们自己,攻打铁勒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