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见男人一张面如冠玉的俊冷面,此刻紧绷着,如数九寒天里骤然下起的雪。
她再转向一旁。
两个山匪显然比她还惊慌,一个长刀举过头顶,忘了落下,另一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地站在一旁。
少甯看着看着,突然双眼晶亮,竟兴奋起来:“大表哥,你可有计划去彩衣班登台?”
....
等回到温泉庄子,程之衍屈辱地去洗了个温泉澡,再次回到凌雪。
少甯还没睡,迷离烛光中,小娘子兴奋地取来纸笔,要同他探讨这出‘英雄救美’的灵感。
一叠声‘大人’‘大人’喊得更勤了。
程之衍牙疼地转过身背对她,再一次暗暗下了决心。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程立雪出阁的日子,前一日添妆日,一大早,程立锦便坐着马车到了宁园。
少甯还没起,她在厅中等了许久,问陪在一旁的素瓷:“嫂嫂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素瓷有些尴尬,昨夜后半夜,大人同夫人还要了水,临走前,大人特意吩咐过,让夫人可以睡到自然醒,谁也不准去叫醒她。
好在少甯今日醒得并不完,辰正刚过,便踩着清晨的微光来到了厅中。
姑嫂坐下来一番畅谈,程立锦便说到了正题。
“嫂嫂,大姐姐出阁,你打算送什么?”小姑娘也是没法子。
程立雪虽是庶出,却被骄纵着长大,寻常东西自然入不得眼。
她倒是想照着少甯出阁的规格,用她的属相雕一只金猪,可程立雪早早听到这消息,立刻差了女使到她的院子知会——她不要。
她可不想收到同别人一样的妆礼,一点新意也没有。
程立锦仰着小脸,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主意,只得来了宁园,拽着李少甯袖子请教。
少甯抿唇一笑,“什么东西最挑不出错来,我便送什么。”
程立锦眨眼,“还有这种东西?”
少甯点她额头,“傻姑娘,银子呀!我送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程立锦一愣,“这会不会太随意了?”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大姐姐那不好过关。”
少甯问她:“你之前想送的,可有让她满意的。”
程立锦想了想,摇摇头。
她想送钗,大姐姐便说‘钗’同‘拆’谐音,寓意不好。
她想送簪子,大姐姐又觉得不新颖,再说她的首饰比自己的贵重多了,便算是清芳阁定做的,也未必入得了她的眼。
她送金灿灿的小猪,大姐姐又觉得同大嫂嫂一样,她定要独一无二才好。
少甯喝了口茶,“这不就是了,你送什么,你大姐姐都会不满意的,与其费那个脑子琢磨半天,不若直接给银子,既省事又体面。”
程立锦一想,确然如是。
银子谁不爱,最多被嘲笑一句俗气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且银子送出去多少都是有定数的,只要将数报出去,差不多就行,没得再为东西值与不值犯难。
“表姐,我也要同你一样。”
于是,二人取了银票,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让几个粗使婆子抱着,一并朝着出云阁而去。
少甯临走时,又多带了一张银票,藏在袖子里。
一路上除了惹了下人的眼,自也是遭了程立雪好大一番奚落,但银子谁也不会嫌烫手,程立雪说归说,翻了几个白眼后,还是让底下丫头接过,放进了自己的箱底。
回来时,李少甯先送了程立锦回葳蕤堂,经过水榭,便迎头碰上了那位孀居的表姐苏文英。
这位表姐听闻这几日在程府小住,陪在江氏身边,已两三日了。除了每日给老夫人和江氏请安,大多时候,她都只待在水榭里面,并不外出。
李少甯之前倒是听程立锦提及过,说这位苏表姐闺中时也曾在程家寄居过,是个苦命人。
十岁上便没了生母,父亲续娶,继母不慈,江氏可怜她,曾求了老夫人将人给接进府中小住。
后来苏表姐主动提了归家,被家中送往南面教养,哪知不久就传来了为平南王世子冲喜,后夫君暴毙之事。
李少甯原本走在甬道上,因喜静,便带着素瓷转到假山后的小径上来走,稍一抬头,便看到了前方的苏文英,她想了想,索性大大方方上前,主动打起了招呼,“苏表姐好。”
眼前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张淡白梨花面,腮若凝结的新荔,鼻尖细腻如鹅脂,似笑非笑的樱桃朱唇,圈领外一截羊脂似的细颈,端的是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上身穿着素面绣云纹的对襟宽袖衫,下身则配了一条月白旋裙,虽素了些,但二十岁出头,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即便是打扮得素雅,也是好看的。
李少甯视线向上,见一捧青丝若墨,水散开来,轻垂在女子如云的腰际,宛如画中之人。
满头并不见钗饰,只用一根青色发带绾住,倒是比一般闺阁在室女子的穿红着绿,更美了几分。
苏文英此时正站在一片斑驳的树影下,身边跟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听到李少甯的话,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凉凉的。
“原来是表妹。”她淡声回道,“去给大妹妹添妆?”
少甯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