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甯深深吸了口气,催动骏马,哒哒哒,向前而去。
两人前后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狭仄的山路竟宽阔起来,就见前方出现一大片桃林。
簇簇娇粉,开在青翠欲滴的枝尖,花瓣火红如荼,若脂玉一般。
这个季节聚集了不少前来赏花的人。
一棵冠如伞状的大桃树下,少甯一眼便注意到了一对年轻夫妇。
俊美如俦的夫君折下一枝开得盛密的桃花枝,交到妻子手中,又撷下最大一朵,亲手为妻子戴在鬓边。
少甯很羡慕,一回头便看到了程之衍。
夕阳暖融,男人盛沐其中,侧脸如俦似玉,身子挺拔如松,只眉眼有些冷,如一枝傲然独立的寒梅。
少甯有些晃神。
此处人多,有些嘈杂,但人多才热闹,正是赏花的时节,少甯想用桃花编个花冠,再采些花瓣,带回去或是烹茶,或是沐浴,都不错。
她等着他喊停,可男人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少甯眼看他驱马往前面去了,只得再次回眸,怅然望了一眼桃林,夹紧马腹,紧追了过去。
又转过一道山口,前面林木茂盛起来。
深山多树,这边人已经很少了。
少甯因错过桃林,再走下去也没了兴致,便有些意兴阑珊。
程之衍看过来,问她:“可是累了?”
少甯点点头,“下午休息不够,下次进山还是得早上来。”
他既问出了口,少甯自然得让他明白,都是因他胡闹,这才致使自己没了力气陪他逛。
程之衍却不以为意,唇角翘了翘,执着缰绳的手一指:“那边有溪水,咱们再走一会儿,可以在那休息片刻。”
少甯才不想玩水,她想早点回去。
踢了踢腿,嘟着娇艳艳的红唇道:“山间多瘴气,咱们还是不要轻易涉足的好。”
男人听到她软绵绵的话,刚转过头,林中突然窜出两个山匪。
“打劫!”其中一人喊道。
少甯心一颤,定睛一看,见前方道路正中,站着两个穿短褐的魁梧大汉。
包巾缚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持长刀。
因对方也有马,弄不清来意,程之衍便没动,用眼神示意少甯躲在他身后,凛凛问向那二匪:“哪里来的贼匪?”
其中一名哼了一声,抱胸道:“我二人乃是乌荒山下的山匪,识相的,便将最值钱的东西留下来,我等自可放你二人离去,若不交....”
只见那山匪泛着精光的小眼瞥向道路一旁的山石,手起刀落,砰的一声,将山石一分为二。
石粉乱飞,呛得少甯迭声咳嗽。
混乱中,程之衍飞去一记刀眼,两名山匪不知为何,竟齐齐抖了一抖。
少甯呛得眼泪乱飞,自然什么也没看到,待平静下来,却是被山匪震慑不轻。
驱马与程之衍齐平,伸出纤细的小手拽他锦袍下摆,低声道:“大人,这两人功夫不弱,你只一人,又带着我这个累赘,不若咱们掉头往回跑,胜算更大。”
程之衍却朝她抛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握住她的手,护着她向后退。
哪知两名山匪像是明白他二人的意图,竟挥舞着长刀砍过来。
“你快跑!”
程之衍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驱马上前与二人缠斗起来。
少甯腿脚发软,想掉头,却见另一名山匪竟从他手下避过一招,骑马面朝她,猛然撞了过来。
她吓得花容失色,粉颊雪白,勒紧马缰狠狠一甩,骏马嘶鸣,堪堪避了过去。
“大表哥!”她急出了眼泪。
那边斗得凶狠,似乎没有听到她这一句满含深情的呼唤。
来捉她的山匪见她躲过,哪里又肯放过,调转马头,扬刀便朝她砍了过来。
少甯闭眼,胡乱躲闪,竟也都避了过去。
可胯、下白马却似嗅到了危险,甩来甩去,扬蹄奋叫,猛然一个抖动,她便被甩了出去。
她惊呼一声,却没落到地上。
程之衍飞身上前,接住了她。
一名山匪旋了个圈,竟以刀在二人中间横劈过来。
只听刺啦一声响,程之衍手臂上破开一道伤口,殷红的血汩汩冒了出来。
少甯欲上前,却被另一名山匪所阻,“小娘子,长得这般如花美貌,不若跟我们走,做我们大王的压寨夫人,如何?”
程之衍似被这话气到了,挺剑近前,一剑劈向试图捉她的手,山匪就势在地上滚了个圈,举刀再至。
这一刀,几乎要砍到少甯面门。
却被程之衍以剑阻住,刀剑相击,碰撞出无数星火。
山匪转动刀柄,那刀柄竟一分为二,又露出一柄小刀来,抽出一刀横劈过来。
只听刺啦一声响,他闷哼了一声,一剑挥开那山匪,抱紧她,踩住一旁山石,猛然向后退去。
待两人落地,少甯立刻扑了上去,抱住他哭。
听到方才裂帛之声,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小娘子脸上血色全无,梗声唤道:“大表哥,你伤哪了?”
又在他身上摸了摸去。
程之衍暗叫不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啪的一声!
地上掉下个东西。
少甯睁开迷离的水眸去瞧,见是一只用羊肠缝制而成的血包。
血包落地,即刻破开,汩汩的血浆渗入黄色的山土,泅出一大片土渍,腥浓刺鼻的味道,充斥着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