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柔捏紧披风,垂着眸子,柔柔弱弱,“最近有些流言蜚语,公主殿下耳聪目明,想必也有所耳闻”。
“臣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佩谢大人品性如玉,不愿见他因无端流言折损前程,皆是好心之言”。
“好心?”,巷子深处谢是言依然没有结束,李宣语气不徐不疾:“孟姑娘胆子很大……又很小”。
“谢大人前程如何,在孟二姑娘心中原来是几句旁人的闲言碎语便可定夺的”。
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李宣披着玄色披风的身影近前一步:“上元夜,走在这长街之上的,不是情侣便是夫妻,孟二姑娘缠着谢大人走了一路,不觉会产生流言蜚语,倒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果然好心”。
孟芷柔浑身一震,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你……”
怎么知道。
看着面前的身影摇摇欲坠,李宣忽然又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与他的事情,本宫没有兴趣,你若是对他有意,大可自行前去争取,本宫还欣赏你些,如今只怕你连主次都没搞明白”。
说她胆子大,敢与她说这些;说她胆子小,也不过是个不敢争取的。
“今天这些话,本宫只当你年少无知,希望是最后一次。”
说罢,也不再等谢是言,转身离开了。
谢柏在一旁看着,恨不得去拦,心急的跺脚。
这怎么走了呢。
一回头,刚好看见谢是言走出暗巷,见孟芷柔一个人有些失神的呆立原地,遂以眼神询来。
谢柏近前小声说了下刚才的事。
孟芷柔心中忐忑,又见谢是言面上仍是一派温润,不禁又在心中安慰自己。
谢是言微侧过头,脸朝向巷外,话确是对着孟芷柔说的:“此地人稠,料想已无危险,孟二姑娘可自行去巡街司报备寻亲即可,谢某不便再相送。”
“以免……产生流言蜚语”。
孟芷柔一愣,唇瓣颤动,想要辩解。
未等她张口,谢是言已带着谢柏大步离去。
未出正月,长安城的风依旧寒凉。
李宣轻吐出一口气,瞬间便在眼前化为袅袅白烟飘散而去。
心下又觉好笑,倒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破坏了心情。
何必与她计较。
孟尚书一向圆滑老练,少不得明白又得登门致歉。
孟芷柔不过一不受重视的庶女,他再大张旗鼓,倒叫人觉得她李宣以势压人。
继续游玩或再回醉玉楼的心情已然没有了,索性直接回公主府。
手中提着的那盏书写平安的灯。随着她的步子偶有闪烁,此刻也觉无趣,走过拐角,手一扬,就要把灯扔下。
手上突的一轻,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花灯的提手,宝蓝的袖子覆在她玄色的披风上,缂丝纹样轻轻的擦过她的手背。
回过头,正对上来人含笑的眼神。
“公主怎么不等谢某?”
李宣抽回手,斜睨向他。
“谢大人身边,也从来不缺可以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说:
周日还有一章主线过渡一下,大约在下周,文案上小谢的那句名言就该来了,事件一章应该写不完,宝子们码住大声告诉我,你们期待吗
第64章 新策 万般风月,
谢是言抬手, 细心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玄色披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尖。
“说了要送公主回府,如何能失信”。
又扬了扬手中的灯, “刚才公主是要扔掉这盏花灯吗?”
李宣侧了侧头,手伸到他面前,“本宫只是想腾出手把耳坠戴上,现下有了谢大人, 不知可否劳驾?”
谢是言看了她一眼, 一笑接过, 将手中的灯递了过去,近前一步, 轻轻按住她莹白的耳垂,仔细将针身穿入。
长街人流熙攘,李宣手边提着的花灯晕出小小的一角光亮,轻轻摇曳, 映出二人并肩的身影。
他离的极近,呼吸与手指轻轻的拂过她的颈侧、耳侧, 她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好似过了很久,身侧的人终于退开了一步。
李宣耳尖慢慢涌出些热意,扬了扬手中的花灯, “刚才有人送了本宫这盏花灯,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谢是言望着她似盛着漫天星光的眸子, 轻轻开口:
“大约是......”
“万般风月, 唯愿公主岁岁平安”。
*
二人谁也没注意的街角, 一道身影悄悄离去,片刻后又进了安王府。
*
正月过完,刑部迎来了第一个大例会。
一众官吏分坐两侧, 针对各地州县报上来的难案展开议事。
二月始,天色依然黑的早,待研究的差不多了,天色已渐渐显出些蓝霾。
裴临整理手中的公文:“是否还有别的事要议?”
明珠正咬着笔头想着最近琢磨的事,闻言忙开口:“诸位大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下官发觉如今各州县都面临着一样的问题,便是刑狱积压成疾,但追其根源又不在于官吏懈怠,而在于大小案件无别、轻重事务混杂”。
“下官考虑,是否可以在大靖各州县推行案件繁简分流之制,为州县长官减负疏压。”
明珠穿来前觉得自己在基层法院,已是司法牛马,可是穿来大靖这些日子,发觉州县长官更是牛马不如。
现代的法院只审理案件,有繁简分流机制,能有效拆分办案压力、提升效率,尚且忙的脚不沾地。
反观大靖,州县官员身兼数职,无论邻里琐事、钱财纠纷等轻微民事,还是重大刑案、一县民生,则通通汇总至县令手中,毫无区分。
琐碎民生事宜已耗费了地方官员大量精力,导致重大案件审理拖沓、卷宗积压严重,极易滋生审案疏漏。
明珠复核了一段时间的案件,发现复核不予通过的,大部分的根源便在于此,州县官员无暇细究,最后草草了事。
众人的目光若有所思。
裴临抬眼望了过来:“明珠如有良策,不如说来大家一起研究。”
明珠整理了下思路:“民间绝大多数案件皆是邻里纷争、钱财借贷、田宅分界等琐碎案件,触犯刑律、伤及人命的重罪一般来说,相对较少。我认为可以对此进行难案和简案的界定,再发挥里正的作用,往后,凡州县新发的简案,先由里正牵头,再从通过律铨考试的人中遴选公正有德、威望素著的百姓担任调解员,先行介入调解。”
她顿了顿,继续细致拆解流程:“若双方邻里只是一时争执、心存嫌隙,经众人调停劝解,能够握手言和、达成和解,便无需再入公堂审理,算作调解成功,只需登记备案即可。如此一来,无数细碎小案可就地化解,不必层层递至县令案前”。
“唯有调解无果、双方各执一词、纠纷难以平息,或是牵扯刑狱、事关重大的案件,再交由县令正式升堂审讯、依规判案。”
裴临轻点案卷,心中已是先认可了大半。
此法能利用里正对老百姓的了解对案件进行有针对性的化解,只需要给调解员少部分费用,便能大幅减负州县案牍压力,提升审案效率。
堂内众人大部分都已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
确实务实可行。
“此举确实有可行性”,裴临环视众人,“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齐齐摇头。
“那好”,裴临点点头,“明珠,你将这套繁简分流章程梳理后,写成奏疏,待大朝会,呈报圣人。”
明珠应了声,心中雀跃计策被采纳。
天已经全黑下来时,例会终于散了,明珠捧着卷宗低头构思着奏疏,身后裴临却低声喊住了她。
明珠以为是要交代奏疏的事,跟着他去了他的公房。
裴临将案卷置于案上,抬眸看向呆呆立在一旁的明珠,眉眼间比起刚才的例会添了几分温意。
他抬手从案边取过一个精致的描金食盒,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赦然,“我母妃最近很喜欢吃这个铺子的点心,说是清甜不腻,你尝尝,看看可否合心意。”
明珠看着眼前的点心盒子,眨巴了下眼。
给她点心。
他这是......
自从上元节那次牵手后,二人又恢复如常,不再别扭生疏。
可要说与一往完全一样,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对,就像是现在这样。
眼神不一样......
语气不一样......
行为也不一样......
明珠耳尖悄然爬上丝热意。
一紧张,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她瞬间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不用了,你留着吃吧,啊,你不吃甜的,那给王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