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西域舞姬踏在鼓上随着乐声旋舞,绯色裙裾飞旋如火,腰间金铃随舞步叮咚不绝。
甚至还有几个胡人在表演赤足踏火。
这片区域是整条长街最热闹的区域。
明珠被涌动的人群挤得微微踉跄,肩头险些撞上旁人,裴临便微微侧身,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隔开他人。
他一身玄色大氅,在满街流光里更显眉目清隽,微垂眸子,目光先扫过周遭喧闹的杂耍艺人,而后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明珠穿来后,第一次在长安过上元,哪里见过这等热闹。
一双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眸中映着漫天灯火,被场中奇绝的技艺吸引,时不时随众人低低喝彩。
火光映在她脸颊,染出一层暖融融的绯色。
随着场中鼓乐愈急,游人愈发向这边靠了过来,不断有人从身侧推挤过来。
当二人再一次被人隔开,裴临自然地伸出手,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刹那,明珠浑身一僵,想要缩回,裴临却不容她挣脱。
“人多,别走散。”裴临低声解释。
他的手心很热,但明珠感觉自己的脸上更热,却也没有再挣开。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也错过了裴临悄悄弯起的嘴角。
夜色渐深。
裴临一路将季明珠送至季府大门外,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那只柔软滑腻的小手。
手背到身后,轻轻搓了搓。
原来女子的手这样软。
二人作别后,明珠透过门缝目送裴临转身离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季明珠才回屋梳洗。
直到她躺在床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实在是不懂裴临的意思。
他是喜欢她吗?
那为何又忽冷忽热,一会对她冷言冷语,一会又好像很紧张她,今日又......
手上似乎还残留他掌心的温热触感。
明珠穿来前,一直忙于工作,连恋爱都没谈过,便穿来了这。
算起来,两辈子,在情感这方面,经验为零。
实是在搞不透。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索性一把拉起被子,蒙上自己的头。
作者有话说:
明珠和柿子成亲,十三坐主桌,一天这个家没他得散想看公主和侍郎大人的码住下一章今天参加女儿幼儿园毕业典礼,晚上十点才到家,终于在半夜抢出来一章
第63章 花灯 谢大人身边
夜的那一头, 也有人正享受此刻的喧嚣。
醉玉楼二楼,李宣凭栏而立,穿堂的夜风轻轻掀起她的白狐毛斗篷, 手指在栏杆上轻点,一边听着李辉在耳边絮絮叨叨。
“皇姐此行千万小心,那丰州地处北地,常年苦寒, 倒不如把少衍带着吧, 也好为皇姐分忧, 随伺一二”。
钟少衍忙表态:“少衍愿意陪伴公主同往”。
李宣收回视线,纤纤指尖轻轻挑起钟少衍的下巴, “那里苦寒,本宫哪里舍得让你去那里吃苦”。
被她的指尖挑着,钟少衍脸轻轻的红了,还待争取一下, 楼梯边响起脚步声,郭平捧着一盏花灯上前。
“公主, 刚才有人送来这个”。
李宣收回指尖,接了过来,看清上面的字, 不由挑了下眉。
这些年,幕僚没少收, 花灯倒是第一次收。
烛火在灯内悠悠摇曳, 平整的绢面之上, 只用工笔写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平安。
这字迹......
指尖轻轻抚过灯面,这是谢是言的字迹。
她见过谢是言的字迹,在参她的奏折上。
嘴边不由自主的弯了下, 俯身凭栏向下望去,长街人流熙攘,一眼便望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
李宣提着灯的指尖微微收紧。
谢是言还是那件宝蓝色的缂丝圆领袍,背对着这边,已经行至远处,而他的身侧,正立着一位披月白披风的女子身影。
夜色朦胧,距离又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女子微微垂首,二人并肩,正朝着长街深处的巷口缓步行去。
视线随了一会,李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灯,忽的一笑,便提了裙摆,一边走一边解下披风,从郭平手上拿过什么,快步走下楼阁。
李辉和钟少衍自那盏灯送了上来,便没了声音,此刻更是面面相觑。
钟少衍咬咬唇,抬步准备跟上,郭平的手拦了过来,“今日人太多,钟兄还是在此处等待公主为宜,若有闪失,公主该担心了”。
钟少衍转头看向李辉,李辉也轻轻的摇了摇头,只好把满腹不甘压下。
*
“公主?”
谢是言与孟芷柔一路顺着人流往杂耍的区域而去,到了巷口,立着一个着玄色披风的女子。
带着几分诧异,顿住了脚步。
那名披月白色披风的女子见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抬眼望来。
晚风寒凉,李宣拢着身上的披风,站在巷口的阴影之下,垂着头,似乎在找什么物件,闻声抬眼望来,笑道:“好巧,在这里碰上谢大人”。
谢是言的视线从她的披风转到手中的花灯,最后又落到她的脸上,“公主这是?”
李宣的面上似有些苦恼,“本宫刚才行至这里,耳坠突然少了一个,原也不打紧,因是父皇赏的,不好流落在外,只好在此地找寻”。
说着,还侧了下头,露出莹润的耳垂,上面空空,果然少了只耳坠。
她视线往他身侧移了下,意有所指:“谢大人且忙吧,本宫自己找找就行,想来就落在这附近”。
“这位是工部孟尚书家的孟二姑娘”,谢是言介绍道。
又对孟芷柔介绍李宣:“这位是昭阳公主殿下”。
孟芷柔一愣,竟然遇到昭阳公主。
忙弯身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为何昭阳公主会等在此?
难道.....传言中围猎那日的事是真的......
孟芷柔在家中行二,且是庶出,一般这种场合都是嫡母领着嫡姐去的,自己并没有去过。
李宣看向眼前的孟芷柔,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免礼”。
谢是言轻笑道:“既然公主的东西丢了,那自然是公主的事情更重要”。
说完便先俯身,借着街边花灯的微光,当真帮她找了起来。
孟芷柔虽然不甘愿,也只好暗暗咬牙帮着一起找。
她是家中的庶出,并不受嫡母待见,随着年岁渐长,知道嫡母对她的亲事并不上心,好在样貌方面还有些本钱,便想着自己挣出一片出路。
她早就看好谢是言了,年轻权臣,又是世家出身,就连相貌,也是顶尖的,嫁过去便是未来的宰相夫人、谢家家主夫人。
老天当真眷顾她,倒叫她恰好碰上他一个人,倾刻间心中便拿定了主意,谴退了仆人,谎称自己走散了,请求谢是言相送一程。
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只求找到什么劳什子耳坠,这位公主赶紧走了吧。
片刻,谢是言手中托一枚小小的玉珰,递到公主面前。
“可是此物?”
李宣似是松了口气,眸中微带着惊喜,“正是”。
说罢,便伸手来接。
谢是言身体微僵,黑沉的眼突的看向她。
方才接物的刹那,她的指尖轻轻的从他的手心刮过。
一丝微麻的触感直顺着掌心窜到心上。
若无其事的背过手,谢是言问道:“公主要回府吗?不如同行吧,正好也送公主一程”。
“这?方便吗”,李宣的视线瞟了一眼一旁脸色愈发僵硬的孟芷柔。
“当然”。
谢柏在后面几步跟着,看了一下前面并肩而行的三人,画面虽然好看,却又诡异的很。
又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远远跟着的郭平,闹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名其妙的,公主突然出现在巷口,找什么耳坠,他当时都为公子捏了把汗,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公子还邀请公主一起走……
这三人一边走一边交谈,还偶有说笑,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实在是诡异。
行至半路,赶过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谢是言叫到巷子暗处,二人耳语起来。
李宣感觉到身旁偷偷打量的视线,心中暗笑一声,并不在意,玩着手中的耳坠,视线落到远处杂耍那里。
半响,孟芷柔突然开口:“公主天家贵胄,凡事......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只是谢大人仕途正是要紧之时,若是传出闲言,于他的仕途只怕有损。”
巷子外不断有喧嚣声涌入,不时有人从身后擦身而过。
李宣愣了一下,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有些好笑:“孟二姑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