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墙边有早上扫的积雪,四个孩子在大门口堆了个雪人。
阿寅和阿姚也很喜欢许婵,跟着后边一直唤着小姑姑。
今日要准备年夜饭,郭氏和肖大婶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中午大伙儿随意吃点,重头戏都在晚上。
午膳陆续摆上桌,罗淑柔领着孩子们洗手。
“阿蓉,先给阿秀把饭菜送过去。”
肖大婶端着一碗菜到堂上,袁雅蓉已经拿了个大碗,准备盛饭夹菜。
前夜罗阿秀从丝织坊回家,路上雪滑,不慎摔了一跤。冬日衣服穿得厚,就是脚扭伤了,这两天都待在屋里。饭菜是袁雅蓉送过去的,晚上袁雅蓉帮她弄了洗脸水和洗脚水,收拾了才离开的。
冬天害怕饭菜凉得快,袁雅蓉特意拿的大碗装,饭和菜一个碗就装下了,再拿个小碗盛汤。
把饭菜送过去,回来时肖三郎也到家门口了。
今日医馆只开半日,且今天上午本来人也不多,肖三郎在医馆里整理了这几个月的账,再把医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后关的门。
小孩子们吃完饭,迫不及待跑出门玩,巷子里鞭炮声不断,有胆大些的小郎君,拿着点燃的线香放鞭炮。年纪小的,还有胆小的小姑娘们,捂着耳朵躲得很远看。
阿娈很喜欢放炮声,噼里啪啦很好听,可又害怕炮仗蹦到自己。
别人点引线的时候,阿娈伸长了脖子探头看,见人家点完抛开,她又赶紧躲在姑姑和哥哥姐姐的身后。
肖家吃午饭算早的,有的人也回自家吃饭了。
在外头跑了一圈,阿娈有些困了,回到家里就往肖大婶怀里钻,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肖大婶先把阿娈的汗巾抽出来,仔细地给她擦擦后背的汗水,“你这小家伙,跑这一身汗,累了吧?走,奶奶带你回屋睡觉。”
小孩子都爱犯困,阿寅和阿姚在家也有午睡的习惯的。
想着中午睡不了多久,肖大婶让三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床上睡。
出来见许婵还在门口玩,上前问道:“阿婵中午不睡会儿吗?”
许婵摇摇头:“我不困,我还想看舅母做千层糕呢。”
此时郭氏还在厨房洗碗,旁边有罗淑柔随行的婆子帮忙。
“那你在这里玩,别跑远了,一会儿我做的时候叫你。”肖大婶叮嘱完,挽起衣袖,准备上厨房。
许婵答应后,在门口玩了会儿,觉得无聊,忽然看到罗阿秀家大门闪过的人影。
这是袁雅蓉拿鸡毛掸子扫扫大门上的灰,随后又进了门。
许婵一蹦一跳跑了过去,进到罗阿秀的院门,只见肖三郎和袁雅蓉都在此处。
平日里罗阿秀事务繁忙,家里很少打扫。
之前本来打算这两天收拾打扫的,可是如今脚受了伤。
袁雅蓉和肖三郎便拦下这活儿,一人扫灰擦桌椅板凳,一人扫院子,门口的积雪也扫一扫。
罗阿秀脚踝肿的,不便起来,坐在堂屋椅子上说道:“别忙活了,我这里挺干净。”
肖三郎:“舅母,我们就扫一下,把对联帮您贴上,还有这灯笼,我娘帮您买的,好看吧?一会儿我就帮你挂起来。”
这边见许婵跑了进门,罗阿秀连忙招呼道:“阿婵!快来,到屋里烤火。”
许婵进门,坐在火盆旁边。
罗阿秀抓了一把桌上的糖瓜给她,顺便摸了摸她的小手。
“哟,这小孩子手还挺暖和。”
一旁袁雅蓉笑着说道:“她吃完饭就在巷子里跟大伙儿玩,到处跑,能不暖和嘛?”
罗阿秀再仔细看了看许婵的小脸,“嗯,这段日子让表姐养胖了些,刚来那会儿多瘦啊?也白了点,模样更好看了。”
许婵是坐不住的,见袁雅蓉端来热水擦桌椅板凳,找了一块抹布,也跟着帮忙。
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了,肖三郎端板凳准备贴春联,可是没有浆糊。
许婵飞快跑回家,找肖大婶要了一点米饭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珠钗
对联贴好了, 灯笼也挂起来,大门口两个,堂屋前的屋檐还有一对。
冰冷的屋子,终于有了过年的气息。
平日里都是罗阿秀一人在这里, 还时常留宿在丝织坊, 偶尔外出去趟苏州湖州看货, 一走大门就要关半来月, 有时一两月才回家。
她杵着一根棍子, 慢慢地走出堂屋瞧。
袁雅蓉连忙进去去搀扶,扶着她在院子里看看, 又到门外瞧瞧。
肖大婶准备做千层糕了, 过来叫许婵,顺便看看罗阿秀, 还带了些橘子和花生。
“秀啊, 怎么出来了?脚好些了吗?”
罗阿秀笑回道:“这不是看孩子们贴对联挂灯笼嘛。”
众人往里走, 肖大婶把橘子和花生放桌上:“这橘子是淑柔带来的, 给你尝尝。”
“大郎回来了?这回在家待几天啊?”
“没呢, 大郎媳妇带着孩子们回来的, 说等年后再回来, 衙门公务繁忙,实在回不来。”
罗阿秀坐下了,肖大婶得亲眼看看她的脚踝才放心。
小心翼翼地褪去鞋袜,罗阿秀脚踝肿得像萝卜, 不过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肖大婶不禁皱了皱眉:“要不这几天你搬我那儿去住,阿娈让她娘带着睡几天,你这样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罗阿秀轻轻地把袜子穿上,“有什么不放心的?夜里阿蓉过来, 把我扶上床,恭桶放屋里,就连汤婆子都给我灌好了才走的。再说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这么过来的,表姐就别操这心了。”
几天前罗阿秀才从苏州回来,路上借宿的客栈冷,夜里没睡过一个整觉。
趁着这几天在家里休养,她还想好好补个觉。
肖大婶劝不动她,家里还有活儿,稍坐了坐,便起身回家。
罗阿秀犯困了,袁雅蓉把她搀扶回房躺下,还准备了茶水壶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汤婆子也是灌好了的,关上门窗再离开。
肖家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厨房里婆媳三人井然有序,许婵也在旁边看着大人做菜,偶尔地帮忙递盘子。
袁雅蓉和肖三郎上街买了炮仗和香烛纸钱,还到车坊交了租车的钱,明天早上要出城上坟,若是不提前交好定金,等明早马车都没了。
车坊的事办妥了,两人往回走。
正是年三十下午,街上的摊贩不多,等到大家年夜饭吃完,街上陆陆续续人多起来。
从腊月二十八到来年正月十五,府城解除宵禁,城内灯火通明直至天亮。酒楼歌舞升平,戏院里曲子唱到后半夜。
回到祠堂巷,各家各户都飘出饭菜的香味。
许婵带着三个小跟班,又在门口看对面的小郎君们放爆竹。
罗淑柔的丫鬟和婆子在不远处看护着,爆竹这东西危险,姑娘和公子才四岁,还有一个不足两岁的阿娈,可得小心看护着。
忽然院子里想起肖大婶洪亮的嗓音:“吃千层糕咯!阿婵!快带阿娈他们回来!”
孩子们欢欢喜喜进门,袁雅蓉和肖三郎进去把买的东西都放好。
千层糕出锅不久,肖大婶担心烫着孩子们,特意放凉一些分下去。
袁雅蓉到厨房看了看,拿个碗给肖三郎装了一块。
回到堂屋上,却不见肖三郎的踪影。
转身看到肖三郎从南屋出来,高兴地走上前。
“三哥,快吃,刚出锅的。”
肖三郎看了眼其他人都在厨房内,快步走来拉上袁雅蓉到隔壁院子。
二人到了堂屋上,肖三郎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袁雅蓉懵了一瞬:“给我的?”
肖三郎拿过她手里的碗,点头嗯了一声。
袁雅蓉顿时喜笑颜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鎏金芙蓉珠钗。
“真好看……”她失神片刻,随即清醒过来:“这很贵吧?”
肖三郎把碗放桌上,走过来说道:“送你的怎么都不算贵,喜欢吗?”
袁雅蓉笑着点点头:“喜欢,可是……”
“别可是了,你喜欢就好。”肖三郎把珠钗拿起来,亲手为她戴上。
袁雅蓉心里欢喜,又有一丝忐忑,“不行啊三哥,这太重贵了,你还是送给婶子吧。”
她想把珠钗拿下来,肖三郎把她手抓住放下来。
“我娘也不戴这式样的钗子,旁人若闻起来,你就说自己买的。”
袁雅蓉欲言又止,没再多言。
看她神色仍有一丝担忧,肖三郎想了想,试问道:“或者……就说这是你在我医馆帮忙的报酬?”
袁雅蓉立马说道:“就说我自己买的。”
她知道之前茂仁在医馆的工钱,她在医馆帮的忙又不多,只能做点杂事,怎么抵得上这支珠钗?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想看看自己戴上珠钗的样子,袁雅蓉回到房间里,屋内光线太暗,把铜镜拿到院子里照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