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郎没说话,脸颊有些泛红。
他平日在医馆为女病患诊病的时候,也未有如此紧张。心里焦灼万分,后悔跟着虎子来。
回头透过帘子缝隙看,那对男女还在外头。
肖三郎无奈坐在浴桶旁的凳子上,催促道:“你都洗多久了?再不回去你不怕二嫂怀疑?”
虎子平日也鲜少来这香水行,城南这家是第一次,城北和城东的那两家倒是去过几次。
悻悻地起身穿衣,发现肚子咕噜咕噜响。
“走,去外头茶室吃些点心再走。”
肖三郎双瞳睁大,拉着他大步往外走:“还吃什么吃?饿了回去吃。”
虎子:“你嫂子身子不便,娘这会儿恐怕也睡了。”
肖三郎:“屋里还有几块饼,吃了睡觉,睡醒就有饭吃了,快走。”
虎子却不肯,这茶水点心的钱都是一块儿交了的,径直地往隔壁的茶室走。
……
今夜里肖大婶给阿娈洗澡的时候,阿娈缠着她讲故事,到睡觉的时候也粘着她。
索性将她带到北屋去,郭氏的肚子大了,阿娈正是调皮爱捣蛋的时候,就怕夜里睡觉蹬到郭氏的肚子。
郭氏独自回去,在灯下缝一件小衣服。
不知过去多久,感觉眼睛酸涩,她收拾了针线走出房门。
她知道今夜虎子不当值,就是不知道是否为了抓贼还未回城。
已经快二更了,北屋里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想必阿娈也睡着了。
郭氏发现大门也没锁,推开门走出去看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巷口看得到一两个人影,但那并不是虎子。
正打算关门时,前方有俩男子走来,是斜对面李家的父子俩。
“等虎子呢吧?”李大山一眼看破。
郭氏嗯了一声:“我这准备关门了,这会儿还没回,兴许还没回城。”
李大山急忙说道:“你先别关,他们兄弟俩在城南苏记香水行,过会儿可能就回来了。”
郭氏脑子懵了下:“苏……苏记香水行?”
李家父子在城南经营着一家米行,今夜收货入仓回来晚了,路上正巧遇上肖三郎兄弟俩走进香水行。
李老爹见着郭氏脸色不对,拉着儿子赶紧回家。
平日子郭氏也喜欢跟巷子里的婆子大娘聊天,大抵也清楚城里三家香水行的来头。
听闻城南的苏记香水行客人沐浴时,旁边就有歌妓和舞女,更有甚者洗完了澡跟着妓女到旁边的青楼去了,郭氏怒火蹭一下窜了上来。
这是隔壁大门开了,袁雅蓉走出来:“二嫂?是三哥回来了吗?”
她方才在屋里听着有人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是肖三郎回来了。
郭氏反手将大门关上,一路小声骂骂咧咧往巷子外走。
听着她骂人,袁雅蓉不放心她一个人,把大门锁了赶紧跟上去。
“二嫂二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郭氏骂咧道:“这哥俩大晚上不回家,上香水行洗澡去了。”
袁雅蓉不明所以:“这几日医馆忙,二哥平日在衙门当差也累,上香水行松快下也挺好啊。”
郭氏停了下脚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沐浴的地方,背后挨着几家妓院,洗个澡还有人跳舞唱歌,老娘今日非得教训教训这混蛋!”
袁雅蓉愣在原地,她不相信肖三郎会去那种地方,可见郭氏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陷入困惑。
等到前头郭氏又走远了,她缓过神来跑着跟上去。
……
香水行沐浴后的茶水也是雨前龙井,点心是桂花藕粉糕和琼叶糕,还有一碟子南瓜子。
这茶室内倒也都是男子,肖三郎不再坐立不安,尝了一块桂花藕粉糕。
“他这儿的点心师傅不错啊,能买两份带走吗?我想给阿蓉带些回去。”
虎子嘴里嚼着不紧不慢道:“那他们若是问你在哪儿买的,你怎么说?”
肖三郎立马闭嘴了。
这点心还没吃完,听见外头闹哄哄的。
虎子走到门边一看,只见藏春阁的老鸨带着几个姑娘进了院里。
“刘三爷,姑娘们都给您带来了。”
这显然是有浴房的客人叫的,虎子也吃不下点心了,把肖三郎叫上赶紧避着人离开。
方才那院里的景象实在不堪入目,肖三郎低声埋怨道:“你说你非得来,这什么鬼地方?”
虎子也是第一次,之前听闻这里水用的是城外的温泉,搓背和按摩的手艺极好,倒是也听闻会有青楼的人出入,只是没曾想会这般明目张胆。
到了大门口,身旁依旧有男女勾肩搭背出入。
踏出大门大那一刻,兄弟二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虎子嘱咐道:“回去后不许跟你二嫂说!”
话一说完,只见前方几步外挺着大孕肚的郭氏,怒气匆匆地朝着自己走来。
虎子下意识地往肖三郎身后躲:“娘子娘子息怒,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来沐浴的。”
郭氏追上去伸手扯住他的耳朵:“沐浴?家里不能洗?来这儿瞧姑娘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生气
混乱之中, 那香水行又有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进出。
郭氏手上力道加重:“你当老娘瞎子啊?这是什么?”
虎子耳朵被揪得疼,眉眼全皱一块却不敢动弹,弯着身子低声求饶道:“我真的只是来沐浴,娘子轻点儿, 耳朵快掉了!”
肖三郎劝架中, 发现街边不远处矗立的袁雅蓉, 整个人登时僵住。
这边几条巷子袁雅蓉少有过来, 她好奇地朝苏记香水行望了望。
那门内一对背着身子男女勾着肩, 简直不堪入目。
袁雅蓉只瞟了一眼,立马将视线收回来, 转身连走带跑地离开。
肖三郎心里慌了, 管不了这头,赶紧追上去。
袁雅蓉步伐极快, 丝毫不想理会身后人的呼唤。
肖三郎快步跑上前, 拦住她的路:“蓉儿你等等!你……你别生气, 我是跟二哥去的, 就只是沐浴。”
袁雅蓉强挤出一个微笑:“沐浴就沐浴,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肖三郎微愣, 满眼欣喜道:“你相信我就好。”
话还没说完, 袁雅蓉绕过他,往家里跑。
肖三郎觉得不对劲,追上去保证道:“你怎么不信我呢?我真的没干什么,下次不去了行吗?绝对不去了!”
他追得越紧, 袁雅蓉跑得越快。
两人一路跑到祠堂巷,袁雅蓉打开王家院子大门,进去就想将门锁上。
肖三郎撑住门板,“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是被二哥拉着去的, 今日是第一次,那家香水行我从去过,不知道会这样。”
袁雅蓉想关门关不上,忽然抬头看向肖三郎身后:“婶子?”
肖三郎一慌松开手,转过身去,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等他再真过身时,袁雅蓉已将大门关上。他蹲下身来,一脸懊悔,后悔跟着虎子上香水行,早知如此,他哪怕是让虎子扯断胳膊也不肯跟他去。
过了半晌,虎子和郭氏回来了。
郭氏在前头大步走着,嘴里嘟囔道:“你这是想另寻新欢了是吧?我成全你,这就带阿娈回娘家去。”
虎子两只耳朵通红,跟在身后不断解释:“这从何说起?娘和阿娈都睡了,吵醒她们不好吧。我只是进去洗了个澡,吃了些点心,不信你问三郎。”
肖三郎在昏暗的夜色中远远地盯了虎子一眼,随即起身回家关进自己屋里。
郭氏火气大,可一进了家门,脚步也轻了,不再说话,径直回到东屋,将房门锁上。
虎子被关在门外,轻轻敲了几下,郭氏并不理会。
害怕惊动肖大婶,虎子知道转身去南屋,结果门也是推不开。
他轻轻敲着门:“三郎,你锁什么门啊?”
连着敲了几下,里头黑漆漆的,也无半点回应,虎子无奈揉着两只耳朵去堂屋。
这一夜,肖三郎辗转难眠,卯时天还没亮就起来。
各屋里还没动静,只有北屋和堂屋里有呼噜声。
他拿着一本医书走出大门,在两家大门中间来回徘徊。
巷里有早起做生意的大叔,路过时问道:“三郎起这么早啊?”
他假意拿起书:“哦,睡醒了起来看看书。”
大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笑了笑离开。
没过多会儿肖大婶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阿娈,给孙女盖好被子,自己穿戴好了走出房门。
刚走进院子,听着虎子的呼噜声不对劲,寻着声音找到堂屋上来,看到虎子睡在灵位前,身下三张蒲团垫着。
肖大婶回看了眼东屋,房门还紧闭着,可南屋的门确实半掩着。
她大跨步走过去,揪起虎子的耳朵骂道:“怎么上这儿睡?又惹阿贞生气了?”
虎子坐起身来,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耳朵狡辩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