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婶不信,松开手皱眉叹了一口气:“那你何时也这般死脑筋?屋里进不去,不知道上三郎那儿挤挤?”
虎子站起身来,不敢告诉肖大婶实情,“我……我昨晚想我爹,就在这里睡着了。”
肖大婶一眼看穿他说的假话,低声教训道:“阿贞大着肚子,你还招惹她?赶紧交代到底为何事?”
实话虎子是不敢说的,笑着回道:“真没什么事,就……就昨天跟城外两个小混混打架,她知道了就不让我进屋,三郎睡了,不想吵醒他,所以就来这里睡了。”
话一说完,肖大婶又揪住他的耳朵:“你在衙门当差,好好抓你的贼,没贼怎么还跑去惹事?没给人打坏吧?”
虎子赶紧摇摇头:“没有没有,就切磋下武艺,一点小伤而已,我都让三郎给他们包扎拿药了。”
肖大婶气得一脸黑线,眼看那两只耳朵都通红,朝着他身上打了几下:“都两个孩子的爹了,能不能少些惹事?把人打伤回回都送你弟弟那儿,他都整日早出晚归的,挣几个银子容易啊?”
虎子嬉皮笑脸说道:“好好好,下次再也不敢了。”
肖大婶:“下次?再有下次大门你都别想进,给老娘睡大街去!”
教训完虎子,肖大婶上南屋里看看,里头没人,发现大门虚掩着,出来一瞧,肖三郎在大门外,眼巴巴地望着王家大门一动不动。
方才的火气还没消下去,看到肖三郎这模样,心里更加急躁,上去习惯性地揪住耳朵。
“你这又是中了什么邪?天没亮起来给她当门神!没事儿赶紧吃了饭上医馆去,一个个的净不让人省心。”
肖三郎一脸懵,不知母亲一大早哪来的火气,不敢吭声,只好灰溜溜跟着回去。
郭氏怀孕后贪睡些,早上都是肖大婶起来做饭。
今早煮的红豆粥,到街上买回来些包子和馒头,再煮几个鸡蛋。
虎子还赶着去衙门,用盆装上粥就开吃。
肖大婶在一旁剥鸡蛋,给虎子剥了两个,再看肖三郎,吃个饭心不在焉的。
她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呢?吃个饭慢吞吞的,不去医馆了?”
肖三郎回过神来,迅速扒拉着碗筷。
-
整个上午,肖三郎只要一闲下来,人就站在医馆大门口。
安子擦了下柜台上的药渣,凑过来往肖三郎望着的方向看去。
“师傅你看什么呢?”
肖三郎收回视线,落寞地低下头:“没什么。”
安子似乎早已看穿:“在看阿蓉姐姐吗?她早就走过去了。”
肖三郎:“什么时候?”
“估摸有半个时辰了,那会儿你正在给朱大娘看病呢。”
肖三郎转身回去,拿上书坐下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临近中午时,趁着医馆没人,肖三郎提早离开医馆,快步赶去丝织坊。
丝织坊大多数妇人还兼顾着家务,上午人少,尤其是中午这段时间。
袁雅蓉往往只在这里待半天,早上来得早,快到中午才离开。
埋头一干就是半天,再抬起头来,整个屋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活动活动脖子和脑袋,长舒了一口气。周围都很安静,不禁让她望着窗外出神。
肖三郎从外头进来,在回廊上便看到袁雅蓉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脚步放轻,悄悄地走过去。
当走到袁雅蓉身旁时,她依旧望着窗外发呆。
肖三郎不忍心打扰,到紧邻的织机凳子上坐着,结果不慎碰掉了梭子。
袁雅蓉惊得身子一抖,转过头来。
肖三郎屁股还未坐下来,整个人僵住,望着袁雅蓉尴尬地笑了笑:“嘿嘿,织布呢?”
他弯腰下捡东西,起来时袁雅蓉已经离开凳子往外走。
肖三郎把东西放回原位,赶紧追上去:“怎么还在生气啊?”
袁雅蓉停住脚,话哽咽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她昨夜想了大半宿,脑子一团浆糊,越想越乱。
看她眉头紧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肖三郎站到她身前:“要怎么才能解气?要不骂我一顿?”
袁雅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很想成亲?”
肖三郎喜出望外,不禁抓住她的手:“你想好了?”
袁雅蓉挣脱开,身子转向另一侧:“三哥,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嫁,可是我害怕误了你娶妻生子,你……你不如听婶子的劝,看看别家的姑娘呢?”
肖三郎笑容僵住,皱着眉头追问道:“你怎么这么想?是……是不是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袁雅蓉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只是你看你家大哥两个孩子,二嫂肚子里的没几个月也要出生了。三哥,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像两位兄长那般有贤妻儿女相伴,而不是陪着我这么日复一日的耗着。”
肖三郎听得脑子嗡嗡的,反应了片刻,不可置信地望着袁雅蓉那双诚恳的眼眸,不由地红了眼。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昨晚去香水行事我不对,我对天发誓,我在里头真的只是沐浴,我心里只有你啊,怎么会去招惹别人?”
袁雅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也被他抓得抽不出来。
这时隔壁院落传来说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赶紧把东西都搬进去,下午还有一批货到,库房都收拾下,把位置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阿宝
听着是罗阿秀的说话声, 肖三郎赶紧松开了手,往旁边挪了一步。
袁雅蓉趁机快步往外走,刚好撞上罗阿秀进院。
“阿蓉?还没回家吃饭呢?”
话还没问完,罗阿秀便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肖三郎:“你瞧瞧, 三郎都来叫你回家吃饭了, 赶紧回去啊, 活儿要紧, 饭也得吃才行。”
袁雅蓉没敢多言语, 嗯了一声匆匆离开。
肖三郎偷偷地摸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走到罗阿秀面前还是被瞧出来。
“三郎?怎么哭了?”
他揉了下眼睛:“没有, 方才沙子进了眼, 舅母我先走了。”
等到他走出丝织坊,袁雅蓉已经不知去向, 走了两条街也没见着。
肖三郎脚步不知不觉放慢, 想起方才袁雅蓉说的话, 心如同针扎一般。
-
袁雅蓉昨夜没睡好, 药喝了便钻进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见肖三郎回来, 肖大婶倒是没起疑心, 毕竟这几日他午饭和晚饭都很少在家里吃。
她躺在床上, 感觉整个人困困的,但想到肖三郎今日在丝织坊的举动,心里隐隐作痛,脑子一团乱。
总觉得自己太自私, 之前感觉只要两个人心心相惜,每日都能看到肖三郎,她这辈子便什么也不求。
前日听了肖大婶的一句牢骚,这才反省了自己。
为人父母, 谁不希望孩子家庭圆满?
或许是太累,袁雅蓉渐渐地睡着了。
……
睡梦中听到一阵敲门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阿蓉呐!婉儿来了。”
这是肖大婶的声音,袁雅蓉闻声立马下床。
肖大婶是听人说看到王婉儿的马车进城的,想必是直接去了琼花巷,这便来叫袁雅蓉一同去。
果然,到了琼花巷,花宅大门口听着两辆马车。
“婉儿!”肖大婶大喊一声。
袁雅蓉远远地看到那马车旁的背影,心里也无比激动。
与袁雅蓉不同,王婉儿身材高挑,一身淡紫色云锦长袄,头上一支紫玉兰流苏步摇。
身旁的男子便是她的丈夫卓昱,正抱着个熟睡的孩子。
王婉儿听见呼唤声看过来,欣喜地迎了几步,“婶婶!”
肖大婶的脸老早就笑作一团,忙拉住王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番:“好好好,婉丫头这气色真是白里透红的。诶?阿彻呢?”
说着卓昱将孩子抱过来,手轻轻拍着试着叫醒他。
肖大婶看见小孩子更是欢喜,一张嘴咧得合不拢:“你们这一路辛苦,阿彻都睡着了。”
袁雅蓉来的路上激动,见到王婉儿心里更激动,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似乎比以前过得更好,她打心底里高兴,不禁热泪盈眶。
王婉儿跟肖大婶说了几句,发现袁雅蓉一个人默默在后头不出声,笑着走过来:“怎么了二小姐?见着我还哭了?”
袁雅蓉抿嘴笑了笑,眨了眨眼收住眼泪,低声说道:“你别这么叫我,在这里我可不是什么姑娘小姐。”
王婉儿仔细看了看袁雅蓉的脸,“若不是跟婶婶一起,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到底是三哥医术高明,这跟换了张脸似的。”
袁雅蓉不禁手捂上脸:“嗯?有这么严重吗?”
王婉儿心里也清楚,不仅仅是肖三郎的功劳。当初她在京城如同深处炼狱,如今在这临安天高地远,烦心事少了,心情开阔人自然也少些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