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还有没看完的话本，正好下雨了不想再出去。她下床把窗户撑起来，坐在床榻上看话本。
这套《西舟月》是从凌千山那里借来的，借的时候还听凌千山说这故事结局不好。
袁雅蓉看完合上书，暗暗叹了一口气，倒在枕头上自言自语道：“忘恩负义的东西！凝娘把赎身的钱都给了他，他倒好！在京城攀附权贵娶相府千金。”
她起身下床，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翻出笔墨纸砚来，试着想给这话本再续一段。
这跟《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是负心汉，杜十娘最终抱着百宝箱投江自尽。《西舟月》的凝娘最终依旧在画舫卖艺，日日看着月亮等心上人归来，殊不知那吴邕早就在京城娶妻生子。
袁雅蓉一边研墨一边小声嘟囔道：“凭什么男人犯错，最后女人都是这般凄惨的下场？”
提笔沾上墨，她心里愤愤不平，想赶紧给凝娘改个美好的结局。
可是笔尖悬在纸上空，她脑子懵懵的，心里千头万绪，却又无从下笔。
傍晚雨停了，左邻右户的孩子们吃完了饭都在巷子里玩。
阿娈也喜欢跟在大孩子们后边跑，跟着他们一起玩捉迷藏。
袁雅蓉倚着肖家大门站着，目光注意着阿娈，担心她摔着，时不时地看一眼巷子口。
这时郭氏挺着大肚子走出来，瞧着袁雅蓉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不禁轻笑低声打趣道：“等三郎呢？”
袁雅蓉脸一红，将目光收回来：“我没有。”
郭氏一脸笑意看着女儿在巷子里疯跑，接着又叹道：“这医馆这么忙啊？三郎这几日都没回家吃饭。”
袁雅蓉轻轻嗯了一声，也不仅仅是因为忙。
安子之前在家少有厨房，倒是会生活烧水，就是不会做饭。
这几天肖三郎在医馆跟着安子一起吃的，忙的时候让左右的饭馆送饭菜过来。得闲的时候，肖三郎教安子蒸饭，做一些简单的菜。
说起做菜这个事，郭氏不禁摇头：“家里兄弟仨，这大哥不曾听闻下过厨，相公连锅勺都没碰过，就三郎还会点厨房的活儿。”
袁雅蓉有些好奇：“二嫂尝过三哥的手艺吗？”
郭氏想了想，摇了下头：“我是没尝过，之前阿娈半岁的时候我带着她回娘家。娘又上京去了，虎子不在，三郎一个人在家里，都是他自己做饭的。不过听娘说，三郎八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做饭了。那时候家里苦，大哥随四爷爷住在县里读书，虎子进了武学堂，一个月才回家一趟。娘四处找活儿，可你说接生这事谁说得准？生得快一两个时辰，有时候折腾一天都没生出来。三郎白天在外祖父那边学习医术，倒是能在舅舅那边吃点。可总有不去的时候，三郎自己就摸索着学会了。”
袁雅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还能自己摸索学会？三哥若不是自幼学医，那岂不还是个掌厨的料子？”
她只记得一回在董老爹家里，肖三郎被迫煮了一锅鱼汤，说是之前跟董莺莺学的。或许是太久没动锅勺，那鱼汤煮出来黑糊糊的，盐也放多了。
心里不禁窃喜，钱安那孩子老实，但愿肖三郎别给教错了。
郭氏看她憋笑的样子，“什么事这么好笑？不许自个儿偷着乐。”
袁雅蓉抿了抿嘴，“我只见过三哥煮鱼汤，在董老爹家里的时候，做出来还是糊的。”
郭氏也跟着笑了笑，趁着肖大婶不在家，她悄声问道：“妹妹，三郎之前跟董家姑娘有这么一段感情，你真不介意？”
袁雅蓉懵了一瞬，接着淡淡一笑：“可莺莺不在了呀，我何须为此事苦恼？”
今日若不是想起肖三郎曾经煮过鱼汤的事，袁雅蓉都快忘了董莺莺这个人。
还记得刚来临安的时候，袁雅蓉在医馆帮忙，总是能听到肖三郎念起董莺莺，如今已经许久没听他说起过了。
郭氏：“那昨日娘说过三郎和婉儿指腹为婚的事后，我看你有点不高兴啊，难道是因为婉儿？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婉儿五岁就离开临安了，十多年了一直在京城，个几年回一趟家，都只是为了给她爹娘扫墓。她跟三郎那可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两人若有一点意思，也不至于都另寻他人。”
袁雅蓉摇了摇头：“嫂子误会了，怎会是因为婉儿？我……我是觉得如今这样，怕误了三哥。婶子一直希望三哥早些成婚，而我眼下实在没办法定下这婚事。”
郭氏欲言又止，毕竟门第悬殊摆在眼前。前不久袁家二爷在东边立下战功，这江南一带谁人不知？袁家又是勋爵门户，他们如何能攀的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香水行
落更后, 肖三郎让安子准备收拾下关门。
脚刚踏出医馆门，虎子从街头一个箭步跑来：“忙完了？”
肖三郎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今日中午不仅没能回家吃饭，从早上到医馆人就没歇一下, 吃饭都是安子从外头买的几个包子, 师徒俩随意对付两口。
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上香水行泡个澡去？”
肖三郎眼睛瞬间睁大, “我洗澡回家自个儿烧水就洗了, 去那地方花那钱干嘛？我不去。”
虎子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那儿还有人帮忙搓背、按摩, 在家里洗有人服侍你吗？”
他又左右看了看, 悄声说道：“听说城南那家还设了台子，能一边泡澡一边听曲儿。”
肖三郎更不乐意, 坚持要回家, 结果被虎子一路拽着往城南走。
平日总听人说起香水行的搓澡师傅们手艺好, 肖三郎年过二十了, 还是头一回上这种地方。
临安城里有三家香水行, 城北、城南和城东各一家。
到了香水行门口, 肖三郎又打退堂鼓, 虎子一把将他拽回来往里推。
“难得今儿你哥请客，怎么还畏畏缩缩跟个大姑娘似的？”
肖三郎无奈，平日虽然不来这种地方，但听人说城南这家香水行鱼龙混杂, 旁边巷子还有几家妓院。这里头还有每日从城外山上送来的温泉，雇有手艺精湛的搓澡和按摩师傅，还有从旁边医馆请来的乐妓。
进了大门，一股撩人的清香的扑鼻而来。
虎子拉着肖三郎到柜台前, 掌柜的收钱让小二领着他们进去。
走到后院里，昏暗的夜色下，有一对男女在树下私语。
肖三郎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脸红，又想离开。
正当他犹豫时，虎子发现拉着他请往前走。
肖三郎低声问道：“这是正经沐浴的地方吗？你可不能做对不起二嫂的事？”
虎子明白他说的什么，“你想哪儿去了？这香水行，有钱谁都能进来，咱们洗完就回家睡觉，你管别人干什么？”
肖三郎仍觉得不妥，拉着虎子说道：“咱们还是去城北那家吧。”
城北那家便宜实惠，方才他见虎子付了二两银子，听闻城北那家洗一次才一百文。
虎子却不肯，“来都来了，城北那家又不是温泉，还只能洗半个时辰，这里可是两个时辰。搓澡也不如这里仔细，那我还真不如自己回家洗。”
跨过两个院子，小二带着他们来到男客院子，走进东边的浴房中，从外还看不出来，一走进屋内才发现里头十分宽敞。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中间设了个台子，台子四周都用白色纱幔围着，看不清里头的人。
出去门这头，另外三面靠墙摆放着一个个浴桶，每隔一个或两个有屏风遮挡。
小二将他们带到一处两个浴桶的隔间，接着来了两位中年男子，手端着托盘，上面有皂角、澡豆、兰膏和几张帕子，还有一块包着粗布的搓澡石。
那小二跟两位师傅交代两句，将面向台子的那一面帘子放下，肖三郎这下安心许多。
自从有记忆以来，他还没在别人面前洗过澡，出了个神，转头发现虎子已经坐进浴桶里。
他无奈地解开衣带，只想赶紧洗完回家去。
不到半个时辰，肖三郎从浴桶里出来，另一头虎子从浴桶里探出脑袋：“好不容易出来泡个澡，你慌什么？”
肖三郎迅速擦干身体穿衣，昨晚回家迟了，袁雅蓉这几日也没来医馆，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想今日早些回去。
他催促道：“你还不起？我先走了，你自己在这儿泡着。”
虎子上午跟人打了一架，下午捉贼追了二三十里，想多泡了一会儿：“行行，你先走。对了，回去别跟你二嫂说我来这儿了。”
肖三郎自然是不敢说，说去其他两家香水行还有胆量，要是让娘知道他们来城南的香水行，铁定要把他们屁股打开花。
衣服鞋袜都穿戴好了，肖三郎撩开帘子，旁边隔间外一彪汉光着上身，怀中还搂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
他站在原地愣了下，随即转身撩开了帘子又回去。
虎子不解道：“怎了回来了？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