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在这时醒来,也不知是被声音吵醒,还是那些落在她薄薄眼皮上、一下一下晃动的光影。
她微微仰起脸,毛茸茸的头顶却抵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对方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已换上灰白色的家居服,目光穿过镜片,平静落向电视屏幕,一只手将她拢着,另一只手捏着遥控器,刚调整过电视音量。
“睡醒了?”他移开视线,稍稍垂眼问她。
苏西想起自己在他家待了一整天,一进屋便发现他把沙发换了,原本压抑的黑色软皮,换成清爽的白色硬皮。
白天有薛阿姨陪她,三顿饭都是薛阿姨做给她吃,她给薛阿姨看邢一曼发来的拍摄片花,还有边宝宝在片场狂奔出的残影。
薛阿姨很亲切。
告诉她那天她着实把夫人气得不轻,当晚陆宰言便得知这件事,回家后和沈依萍进行了一次很不愉快的通话。
陆宰言当时手头上还在处理公事,便开着免提,薛阿姨都听到了。
沈依萍最心寒的点,在于儿子明明知道女朋友把母亲气成这样,竟半句也不安慰,反倒先来兴师问罪。
而陆宰言只回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她会那么做,恰好说明您做了更过分的事。”
沈依萍沉默两秒:“言言,妈妈不跟你做这种情绪化的争执。但妈妈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一个写那种东西的女孩子?妈妈一直以为,你已经是一个能拎得清是非的成年人。”
陆宰言低低笑了一声:“她写那种书,而我翻拍那种书,我和她天作之合。”
苏西嗑着手指头听完全程,薛阿姨就笑:“我就知道,言言是什么都不会跟你说的。”
“阿姨我啊,从他小时候开始照顾他,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这样和夫人说话。以前不管夫人说什么,他多是沉默听着,从不顶嘴,也不辩解。仁义礼智信,这孩子条条都占,就是没有热情。狗没养过,猫没碰过,任何会打破他生活铁律的习惯一概不碰。直到这几个月,他好像不一样了。”
“那天时间有些晚,他亲自开车送我去超市,车停在路边等,我赶紧买完出来,却见他站在快餐甜品窗口,帮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买冰淇淋。言言可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我就打趣他,结果他说,他看到小女孩独自一人踮脚站在窗口那儿,说想到苏小姐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自己给买冰淇淋吃,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跟前了。”
苏西在心里算了算,薛阿姨说的那回,也就发生在她请陆宰言吃饭、跟他说想做朋友后没几天。
一道明显的吐息从电视传出,将苏西的思绪扯回。
猛然一顿。
晚上薛阿姨走了,她实在太无聊,就找了部老片投在电视上。
说来也怪,听陆宰言电话里的意思,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陪她,结果忙到这么晚。
女主演的手用力拍打在水雾弥漫的车玻璃上,男主演向后仰起颈项,法国电影里这种桥段,总是拍得唯美又漫长。
苏西尴尬得不行,扑过去抢他手里的遥控器。
男人抬起手臂,轻松就躲过了。
他眯起带着倦意的眼,唇角勾了一下:”怎么了,这不是小西自己找的电影?”
“我不记得电影里有这种桥段,”苏西的脸红到能滴出血来:“现在不想看了。”
陆宰言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纵容的笑意。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有收紧的趋势。
苏西脑筋转得飞快,遥控器抢不到,索性摸出手机,直接从后台把投屏关了。
电视 "咔" 地一黑。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时代广场的霓虹都像是远了。
她咽了咽唾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睡觉好像流了口水。
那她刚躺过的地方肯定也遭殃了呀。
一低头,就看见男人胸前的衬衫上,赫然印着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渍。
从小独立自强长大的小花,瞬间无地自容。
陆宰言垂了垂眼,复又看向她,欣赏她窘迫的模样,压抑着,慢悠悠地开口:“小西要帮我洗吗?”
苏西耳朵 "唰" 地就红了。
惊骇:“吸,吸,吸什么?”
陆宰言眸子微眯,眸光沉下来。
就这一瞬,苏西脑袋里从“洗”什么,到应该怎么“洗”,再到她好像根本“洗”不下,一闪而过六、七个有实物表演的画面,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当场疯掉。
幸好他今天吃药了。
苏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岔,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是说帮你洗衣服吗?好吧,虽然我承认是我弄脏的……可是我妈妈说了,女孩子的手,可不是用来结婚以后给老公洗衣服的。”
陆宰言后槽牙紧了下,喉结慢慢滚了滚:“小西想和我结婚吗?”
“?”
苏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可脑子里的画面却诚实地没有停,随着他这句话瞬间切换画面——教堂白鸽,红毯花海,西装白纱,而身为现场女主角的她,还在那儿努力尝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帮他“洗”明白。
这种现实生活中,他完全不可能舍得发生的情景,此刻用另一种方式亲眼看到,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西想象力之丰富,简直要把他当场就地处决才甘心。
冷白色的指节捉着她的一只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温热的手掌覆盖她的眼睫,仿佛在洗刷她脑海中的颜色。
“陆宰言,我不是那个意——”
微凉的唇瓣突然覆上,苏西剩下的辩解,全被堵了回去。
心如擂鼓。
她很快发觉,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很轻,很软,不是完全色-情的,更像是在哄她,在安抚她。
可他越温柔,她反倒越心慌。
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得过分,像是小时候天没亮透、阴了一整天的那种沉郁。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细细地、慢慢地吻着,比刚才电视里演的还要漫长。
苏西晕晕乎乎,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衬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慢慢散了。
她感觉到他今天异常平静,也没有那些明显到夸张的变化。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低地传来:“小西,不会有事,相信我。”
她想问到底什么事,可一点额外的心力都没有。
自己一被他亲,就特别容易困。
——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
苏西从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
迷迷糊糊地想起凌晨,他送她回家,高大的身影杵在她家门前,终于舍得离开,却不忘唠叨她:“太晚了,别看手机,早点睡。”
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苏西下意识摸过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一点开微信,裤裤群里已经炸成一片,铺天盖地全是哀嚎。
发着懵点进自己《优攻》的连载页面,睡意瞬间没干净了。
——【404】
——【该页面因疑似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暂时无法访问】
槟榔从后台给她连发了好几条站短。
【呜呜,宝子,咱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咱的美文被上头请喝茶啦!】
【不过宝子先别急,目前还没有最终结果,只是平台启动最高审,暂时无法访问。】
【过年审核员放假,预计要年后才能出结果。】
【只要咱们文章经得起考验,一定能成功从小黑屋放出来。】
【宝子,好好过年,别担心,我百分百相信你!】
昨晚陆宰言搂着她哄宝宝,哄乖乖的时候,外面早已满城风雨。
她的孩儿,正是在傍晚她睡着那会儿,被平台“和谐”掉的。
新闻铺天盖地。
目前为止,IP影视化进程没有受到牵连。
在缘影业连夜发布多条声明支持、力挺她的消息。而在缘职员像是提前接到了谁的吩咐,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没有一个人联系她,哪怕是最喜欢八卦的王姐也安安静静。
苏西暂时没办法分心去想自己到底惹到谁了。
她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猛地激灵。
【宝子,好好过年,别担心,我百分百相信你!】
试问——
有哪一个大大——
能百分百相信——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中秋快乐鸭!
第37章
【最讨厌的作者终于要被抬走了!】
【这段时间憋屈死, 说句实话就被一大堆水军喷,傍上大靠山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天塌了!千万别影响我女神的新戏啊!】
【成成弟弟做错了什么?!】
【接错了戏就认倒霉呗?】
【官方说拍摄不受影响,大家先别提前内耗, 毕竟在缘是大公司, 保佑保佑, 要塌就塌那个作者, 千万别连累我们家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