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算算，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思绪回笼，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半晌，哑声道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覆雪难收 临别前的亲
没多久, 屋外响起敲门声，秦峥提声喊道：“顾总，赵医生过来查房了, 您现在方便吗？”
顾砚舟低下头, 视线也随之下移，落在窝在他怀里低声啜泣的薄雪身上。掌心从她头顶挪开, 指尖蹭过她微红的眼睑，正准备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还未开口, 薄雪便从他怀里起身，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轻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 便抬脚去了卫生间, 反手带上了门。
薄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今日没有化妆, 眼下的黑眼圈有点重，双眼也空洞无神。再加上刚刚哭过, 眼睛略微红肿，唇色也微微泛白, 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毫无生气。
薄雪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清水浇在脸上, 疲意瞬间消退了大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倚在墙壁上平复了下心情, 这才推门出去，脚步轻盈地走到卧房门外。
赵医生给顾砚舟做了日常检查，耐心询问了他此刻的身体状况，譬如有没有头疼头晕, 恶心反胃，呕吐腹泻的症状。
得知他没什么不良反应，赵医生盯着他吃了药、打上点滴，然后便离开了。
许是药物作用催生了困意，顾砚舟倚在床头，很快便睡了过去。
薄雪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右手从被子里探进去，触到他冰凉的指节，轻轻握住。
处在睡梦中的顾砚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手指一点点收缩，将掌心里那只温热的小手攥得很紧。
临近十点的时候，薄雪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怕吵醒床上的人，她立马按了静音，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孟主编打来的电话。
被顾砚舟紧握着的那只手出了些汗，她一点点把手抽出来，去到阳台上接听电话。
那头，孟主编很是焦急：“薄雪，你人在哪里？”
“我在沪城。”薄雪尽量压低声音，“怎么了主编？您有什么急事吗？”
得知她的行踪，孟主编舒了口气，提醒她：“你快看一看微信群里的消息，台里有紧急安排，看完了尽快回复。”
“好的。”
电话挂断，薄雪立马打开微信，看见工作群内显示着“20+”的未读消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往上翻了翻才发现，约莫一个小时之前，孟主编在群里发布了公告：【根据我市地质灾害监测局报道，霖县突发5.1级地震，现需委派8名组员前往霖县灾区完成现场报道，请大家速做准备，明早八点准时出发前往霖县，收到请回复。】
薄雪快速读完信息，甚至来不及思考，指尖便触在屏幕上，快速回复“收到”。
进到屋内，她套上外衣，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秦峥说：“秦峥哥，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去霖县跟一则报道，很急，现在就得出发回京市了。麻烦你好好照顾顾砚舟，不论有什么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您放心，薄小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顾总。”秦峥站起身，略略颔首，毕恭毕敬，“您买好机票了吗？我需不需要我帮您订票？”
“不用了。”薄雪将包包背好，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我直接打车去机场，路上买票就行。”
临走前，她再次推开卧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近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人。
略略俯身，低头在他眉心落下轻盈一吻。
心间涌起一抹酸楚，眼中也有了湿意，薄雪吸了吸鼻子，脑袋贴在他胸口将他轻轻拥住，“顾砚舟，你好好的。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赶来看你。”
待她出了病房，轻碰上房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眶渐红，眸中泛起一丝愁绪。
还有些许掩饰不住的不舍和担忧。
-
薄雪搭乘凌晨一点的飞机返京，到家时已经四点。她没有时间睡觉，只歪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随手塞了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又拿了些洗漱用品，便打车去了电视台，八点准时在楼下集合，跟随同事们一起乘坐大巴车去往霖县。
地震过后，霖县迎来持续降雨，暴雨引发了山洪和泥石流，毁坏了不少农田村户，给当地村民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并且造成了少数的人员伤亡。
这次的现场报道由黎雾带队，在车上时所有成员便已明确了分工，记者和摄影两两一队，分别去地震现场、当地医院、受灾村民家中和霖县政府进行采访拍摄。
薄雪和摄影师周靖被分到一组，两人仔细检查了装备和稿件，立马坐上车前往震源深处的重灾区。
到达指定地点，薄雪看了眼头顶的天色，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聚在一处，仿佛随时要倾轧下来。
他们在消防官兵的保护下进入搜救区域，开始取景、试镜。薄雪看着周围坍塌的道路和房屋，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求助声，原本坚韧的一颗心仿佛破碎了一块，只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她无法驱逐外界的杂音，原本背好的新闻稿到了嘴边忽然卡了壳，最终靠着临场发挥顺利完成了一段长达7分钟的报道，没有失误也没有NG，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感的发挥。
结束的那刻，周靖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录完报道素材，他们紧接着去到临时搭建的休息棚内，采访一批熬了个大夜、刚刚换班的救援官兵。
灾区内余震不断，沿途有碎石滚落，非常危险。周靖一手扛着摄影机，另一只手扶着薄雪的肩，尽量将她护在怀里，以防危险情况发生。
薄雪撑着伞，向他道了声谢，转头便打了个喷嚏，头脑一阵眩晕。
从昨夜离开沪城到现在，她只睡了两个小时，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却一刻不敢耽误，努力驱逐困意，集中精神做好眼前的事。
又一次余震来临时，薄雪正在安全棚内拍摄采访素材。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卷纱布，再起身时，忽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几乎刺穿耳膜。
而后头脑一阵昏厥，地面开始摇晃。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句：“跑，快跑！”
她过转身，看见头顶的铁架松动、散落，眼疾手快地将周靖推出安全棚，随后便听见噼里啪啦的瓦解坍塌声，有一根钢筋砸落在她身上，尾端恰好撞到她的额角。
薄雪感觉到一阵酥麻，随即头上有一股热流涌出，她的视线也渐渐浑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是在重新搭建的救援棚内，薄雪躺在床上，耳边一片嘈杂，抬手触了触脑袋，一阵刺痛，而后听见有人叫她：“小雪姐，小雪姐你醒了？”
周靖兴奋地握住她的手，“小雪姐，你没事吧？你头上缠了纱布，可不能乱动啊！”
薄雪艰难地睁开眼，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营帐里，周围摆放着许多张病床，上面躺满了病患，医护人员前前后后的忙碌着，脚不沾地。
待意识渐渐回笼，她立马坐起身，“我这样不是占用公共资源吗？我们快走吧！”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头上的伤口，前额泛起一阵阵的疼。
周靖立马起身搀扶着她，将刚刚得到的重要消息转述给她：“小雪姐，你别担心。刚才霖县的县委书记来实地访问了，说是让大家不要慌乱，政府已经拨了款项建造临时的方舱医院和救助站，还特别提到有个京市的企业家捐赠了一笔巨款，用来进行灾后重建。”
“得到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给黎组长打了电话，她说让我想办法联系到这位企业家，做一则电话采访，代表广大群众向对方表达感谢。但政府里来的几位领导都说那位顾总不愿意接受访问，处事相当低调。我打了许多通电话过去，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薄雪大脑一团乱，却极其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刚才说，那位企业家姓什么？”
“好像姓顾，他们都叫他顾总。”周靖说。
叫她目光呆滞，似陷入深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雪姐，你怎么了？”
“没事。”薄雪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旋即低下头，自言自语道：“那位顾总的专访一定要做，回京市后我想办法联系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是不是傻？”
“姐，你说什么？”周靖一头雾水。
“没什么。”薄雪扶了下脑袋，站起身酿酿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我休息好了，我们回去集合吧。”
-
回京市后，薄雪在家休息了几天，待额头的伤口愈合拆线，头痛稍稍消减了些，便重新回到台里工作。
周一开完晨会，孟主编见薄雪似乎有话要说，便将她留下来，想与她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