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开开心心的来到沪城,想给他一个惊喜,陪他一起过生日的,现在我该怎么办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孩子,你别哭,你听我说。”方槿秋固然着急,却也无用,只能尽力安抚,“砚舟不告诉你,无非就是太在乎你,不想你因他分心,为他难过。”
“再者,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性子又执拗,是最不愿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的。”说到这,她无奈叹了口气,“也正因如此,阿姨才没有陪着他一起回国。阿姨不是不心疼他,只是想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慢慢消化这件事情。等他想明白了,状态好一些了,我们再相见也不迟。”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直接回京市?”薄雪停下脚步,内心极度不安,“可是我怕,万一……”
“你放心,秦峥每天都在偷偷跟我汇报砚舟的情况呢。”方槿秋说,“不过阿姨也只是给你一些建议。要不要去见他,终究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这是你们小情侣自己的事情,该你自己拿主意的。”
挂断电话,薄雪坐在路边的公共座椅上,发呆望着远处。
约莫一分钟过去,她收到方槿秋发来的微信消息,是医院的详细地址、顾砚舟的主治医生姓名还有病房房号。
后面还附了一句话:【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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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放疗原本是不需要住院的,但顾砚舟这两日频频出现颅压过高和呕吐症状,医生便提议让他办理住院手续,便于随时监控他的身体状况,提供及时的医疗监护。
下午五点,顾砚舟被秦峥搀扶着回到住院大楼。出了电梯,他们缓步行至走廊入口,一抬头便看见蹲在病房门外的那团小小的清瘦的身影。
眼中晃过一丝怔然,顾砚舟下意识停下脚步,定在原地,浓黑的眉微微蹙起。望向身侧的人,低声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啊,这事我没告诉过薄小姐。”秦峥同样不解。
在那里站了半分钟,顾砚舟掀开透明的硅胶门帘,抬脚继续往前走,眸中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面前站定。
薄雪蹲在病房门外,脑袋深埋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的包包随意丢在脚边,地面上还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礼品袋。
顾砚舟瞟了一眼,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
“薄雪。”他许久才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好听,只是多了些许颗粒质感的嘶哑。
在病房外等了一个多小时,薄雪原本蹲在原地无聊地刷手机,后来实在太累太困,就这么蹲在门外睡着了。
听见他的声音,薄雪募地清醒过来,抬头望向他。她看见顾砚舟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一套亚麻色的棉质睡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皮肤依旧冷白,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薄雪怔了怔,快速调整好情绪,眉眼弯出笑容:“你回来啦。”她朝他伸出手,语气如往常一般轻快,“我等了你好久啊,腿都蹲麻了,你快拉我一把。”
顾砚舟并未朝她伸手,反倒后退一步,对秦峥说:“扶她起来。”
他神色恹恹,并未同她讲话,直接按了指纹,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秦峥将她扶起来,主动帮她拎起地上的包包和礼品袋,本想同她解释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对她说:“薄小姐,你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说吧。”
薄雪点点头,挤出一抹微笑,而后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咽下喉头的酸涩,进到屋内。
vip病房宽敞舒适,光照充足,内里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每日会有人来定时打扫卫生,放上新鲜的花束,连每日的餐食都是特供的营养餐。
薄雪走到顾砚舟身边,仰起脑袋细细打量他。尽管生了病,他依旧面容俊朗,衣着整洁干净,连指甲也修剪得齐整,看起来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并不像是自暴自弃的样子。
见状,薄雪总算安心了些,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他的衣袖,想凑过去抱一抱他。
刚伸出手,便听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这么一问,薄雪倏然想起正事,抿唇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忘记了?”
话落,她转身去拿被秦峥搁在茶几上的那几个礼品袋,一样一样的拆开。从稍大一些的袋子里取出一个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小巧简约的蛋糕,约莫六寸大小。
她手忙脚乱地取出蜡烛插上,又用打火机点燃,将蛋糕捧到他面前,眼中含着盈盈笑意。
见顾砚舟嘴唇动了动,她立马制止,轻轻“嘘”了一声:“你先别说话,先吹蜡烛。”
顾砚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看似平静,眼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见他一直沉默,薄雪内心已然慌乱,却还是强撑着情绪,指了指茶几上摆放着的几样物什,笑着对他说:“你看,生日蛋糕,长寿竹盆栽,还有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条领带我很早就预定了,当时柜姐说要从国外专柜调货,我打电话催了好多次才拿到,和你衣橱里的衣服都很搭。你看看,我眼光是不是挺好的?”
漫长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顾砚舟低头看她,眸色骤然冷下来,深褐色的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室外凛冽的风将阳台的玻璃窗拍打得咣当作响,一缕寒风透过门缝吹进来,直接将蛋糕上燃着的蜡烛扑灭。
随着那一缕火光消逝,顾砚舟眉心动了动,直接拿掉那根蜡烛,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薄雪懵怔地看着他,眨了眨眼,而后略略弯下身将蛋糕搁在茶几上。
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眼睛忽然有些泛红。
见状,秦峥默默退出房间,带上门,给两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薄雪朝他走近一步,双手挽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凑过去吻他,却被他轻轻推开,看着她说:“你回去吧。”
薄雪没有松手,强忍着泪意,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顾砚舟,我想告诉你,没关系的。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身体出了问题咱们好好治疗就是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心里一直都很明白,顾砚舟这么要强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愿将这份难堪暴露在别人眼前。
他此刻的冷淡和回避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和伪装。
她撇了撇唇,抬手触了触他的脸,又继续往上,隔着那顶厚重柔软的米色毛线帽,触到他的脑袋。指尖接触到某一处时,心募地疼了一下。
“刀口在这里?”她嘴唇颤了颤,问道。
他依旧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她。
薄雪咬着唇,将眼眶里的泪快速憋了回去,募地笑出声,“谁让你之前拿假的体检报告骗我?遭报应了不是?”
顾砚舟眨了眨眼,眼前似乎模糊了一瞬,脑仁泛起一丝疼痛,胸腔里也涌起一阵恶心。那股恶心顺着喉咙上涌,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不想被她看出任何。
他后退一步,在沙发边缘坐下,瞟了眼茶几上的那些东西,眼中晃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说不出。
只重复着那句:“你回去吧。”
薄雪看着窗外那抹快要消逝的日光,抬手揩了把眼泪,尽量平静地开口:“顾砚舟,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有我的工作,我的家人,还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是什么苦情剧的女主角,会抛下一切留在这里哄着你陪着你,更不会一直缠着你,我没那么清闲。”
“你既然病了,就好好配合治疗,别任性,也别让爱你的人一直为你担忧。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良性肿瘤切除后再生的几率很小,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
她凑近一步,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去任何地方,一定要记得和我道别,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隆冬时分,天黑得早。
窗外的天色渐渐黯淡下去,薄雪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六点。病房里没开灯,大片夕阳映在玻璃窗上,照进屋内,原本冷色调的房间瞬间被映照得暖融融。
她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拿起搁在一旁的包包,尽量轻松地开口:“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先走了。台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我现在就买票回京市。”
顾砚舟坐在沙发上,脊背轻倚着皮质的沙发靠背,视线瞟向搁在茶几上的黑色礼盒,落在那条墨蓝色的领带上,眼眶渐渐湿润。
良久,轻声吐出一句:“注意安全。”
薄雪原本已经走到门口,掌心按在门把手上。
听见他的声音,她募地鼻头一酸,转身跑回去,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拥住他,指尖紧攥着他的衣领,控制不住地哭出声:“顾砚舟,你好好的,我不想你出事。”
他视线低垂,望向怀里的人。
某一瞬间,仿佛幻视了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二十岁的薄雪茫然无措地走在街头,泪眼模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从车上下来,将她拉进怀里,用大衣包裹得密不透风,任凭她在自己怀中放声哭泣,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