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觉好奇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从前居住的地方。”顾砚舟唇角弯了弯，眼中含了几分期待，“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我？”薄雪一头雾水，“我小时候的确来过几次顾园，但那时年纪小，只顾着贪玩，也没太留意庄园里的景别和构造……”
顾砚舟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露台，“那年冬天，从这里泼下来的那盆冷水，你还记得吗？”
薄雪的思绪微微凝滞，半晌才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年她随父母来到顾园给顾老爷子贺寿，中途觉得无聊，便独自离开宴会厅，在偌大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她本想去找顾景辞，却意外迷了路，路过一条长廊时，恰好听见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人嬉笑玩闹，走近一听才发现，那几个人正是平日里与她关系不错的校友，此刻，她们却聚在一块儿说她坏话、乱嚼舌根。
那时的薄雪年纪小脾气大，受了委屈绝不忍气吞声。她正想冲上去同那些人理论，刚迈出脚步，便听见“啪”的一声，一盆水从楼上落下，淋了那为首的女孩一身。
惊愕的同时，薄雪觉得十分解气，她朝楼上望去，想对那人说一声感谢，那人却飞快的转身进屋，只留下一道高大的侧影。
时隔多年再回忆起此事，那画面在脑中依旧清晰。薄雪懵然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不成那天你也在？”
顾砚舟揉了把她的脑袋，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那盆水，是我泼的。”
薄雪怔愣了下，忽地晃过神来：“居然是这样……”
她又一次体会到了缘分的奇妙。
“那看来，我们确实行有缘的。”薄雪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嗓音清甜，眉眼弯弯，“当年替我泼水解围的人是你，在屏风后换衣服时险些被我看光的人也是你。顾叔叔，难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从那时便埋下了种子，直到许多年后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不。”顾砚舟捏捏她的鼻子，笑着摇头，“我们的缘分，明明始于更早之前。”
薄雪略略睁大了眼睛，仔细回忆一番，“还真是啊。”
他们的初遇，是在顾砚舟十二岁那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天夜里，薄淙于酒庄门外发现了险些冻晕的顾砚舟，命人将他扶上车，带回了薄家老宅。
身体恢复后，他在庭院中见到了小蝴蝶般跑来跑去的薄雪，她脸上挂着天真童趣的笑容，将一盘焦香的曲奇饼干捧到他面前，又在他临走前塞给他一把糖果。
那是他晦涩生活里唯一的甜。
没想到兜兜转转数年，他们又重新相遇，仿佛被命运牵引着走向彼此，让两条本该平行的直线有了交点，使得他们渐渐融入对方的生命，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坦然接纳，再到如今的浓烈爱意，薄雪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知晓了顾砚舟冰冷偏执的外表下所藏匿着的无奈与痛苦，感受到了他对她独一份的疼爱与温柔。
她也想把这份独有的爱回赠给他，让他知晓她的爱意并不比他少。
忽而一阵冷风拂过，薄雪被冻得一激灵。顾砚舟将她揽在怀里，带她进到屋内，乘坐电梯上楼。
进入卧房，目光所及，依旧是那扇古朴典雅的屏风，同多年前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么多年，这扇屏风都没有换过位置？”薄雪好奇地问。
“嗯。”顾砚舟点点头，“每次一进门，看见这扇屏风便会联想到当年偷看我换衣服的那个小姑娘，倒也是个不错的念想。”
“那你现在不用拿这个当念想了。”薄雪勾住他的手指，左右晃了晃，“现在，这个小姑娘就在你眼前，不论何时何地，想看便能看见。”
“是啊。”顾砚舟垂眸看着她，忽地一挑眉，弯下身，凑到他耳畔，“等晚上洗了澡，去床上好好看……”
“顾砚舟！”薄雪抬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火速升温，追着他一路从走廊上打到了屋内。
两人疯闹一场，再停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薄雪瞧着窗外天光渐暗，拉开窗帘看了眼，发现暮色将至，外面的雪也逐渐转小，估摸着再下一会儿就能停下。
顾砚舟拉着她在地毯上坐下，指尖一寸寸抚过她精致漂亮的眉眼，眼前顿时浮现出许多画面，内心感慨万千。
沉默半晌，他忽地开口唤她名字：“薄雪。”
“倘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你拉入我的生活，但我会放低姿态，好好追求你，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以家族利益为筹码，逼迫你做出选择。”他看着她，眉头微蹙，眼中含着歉疚，轻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薄雪认真听他说完，心中并无太大的起伏，反倒有种千帆过尽后的释然。
感觉到眼窝一片湿润，她抬手抹去眼下的泪，扬唇笑道：“我早就不怪你了，顾砚舟。”
她拍拍他的脸，朝他挪过去，轻轻拥住他：“人生那么长，即便从前走错了那么一两步也没关系。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往前走，相互扶持，相互指正，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话音刚落，薄雪便被他扯进怀里，浓烈缠绵的吻随之落下，湿热的汗水浸湿衣衫。
薄雪坐在他怀中，纤长的指节紧攥着他的衣摆，视线在阵阵颤栗中渐渐虚了焦，却又在某一刻对上他黑沉的眼，看见他眼中超乎寻常的热情与浓烈的爱意。
“顾砚舟。”
薄雪看着他，唇边牵出一缕温柔笑意，极其认真地开口：“我记得从前，你一直想听我说那三个字。”
“现在，我可以亲口说给你听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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