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信息,他唇角弯了弯,对秦峥说:“你叫人送一床被子过来,要软一点的,不然她睡不习惯。”
“好嘞!”秦峥干脆应下,转头去打电话了。
-
薄雪回电视台加了半天班,待到夜色渐浓时,她才起身离开工位,打了下班卡,驱车往医院赶。
推门走进病房,屋内开着护眼的暖色灯光,顾砚舟倚在床头看财经新闻,秦峥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工作,两人互不干涉。
见她进来,顾砚舟眉心动了动,原本晦暗的眼睛顿时有了神采。
他朝她伸手,轻唤了声:“小雪,过来。”
薄雪朝他走过去,相隔一段距离看着他,脸色有些冷。抿着唇,许久才开口:“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是吗?”
伸出去的那只手落了空,就这么僵在空气里。顾砚舟略略仰起头,细致地打量她,见她眼中氲着怒气、唇瓣轻轻颤动着,便知晓她是在为他感到担忧和焦急。
笑着对她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是,你这次是侥幸没事。”薄雪眼中有了泪意,骤然尖声:“但这是胃出血,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的话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指尖娑了娑她的脸颊,顺势将人带到怀里。
闻着她发间淡淡幽香,顿觉心安。
他鼻尖溢出一声叹息,忽然无厘头地冒出一句:“小雪,我想听你说爱我。”
“顾砚舟!你能不能别闹了?”
薄雪伸手在他胳膊拧了一把。
她觉得十分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不合时宜的话来?
她力道有些大,顾砚舟眉心动了动,发出“嘶”的一声,却没松手,反倒将她抱得更紧,嘴唇贴在她耳侧,嗓音沙哑却依旧好听,多了几分磁性:“上午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一个人走在河边,有个戴着帽子的船夫划着船靠岸,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然后呢?”薄雪尽量配合地问他。
“原本想跟他上船来着,一只脚都要踏上去了,却忽然听见你在喊我,让我不要走。”他慢悠悠地说,一句一顿,“后来好像又听见我妈的声音,她把我骂了一顿,让我别闹了,赶紧回家。”
“所以你就上岸了?”
“嗯。”他点点头,下巴抵在她额角轻轻蹭了蹭,“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薄雪耐着性子问:“什么问题?”
“这个梦是不是在告诉我,我应该去考公考编?说不准我就上岸了呢?”他募地冒出这么一句。
“……”薄雪差点翻了个白眼,凝噎几秒,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不好笑么。”顾砚舟闷闷笑了声,连带着胸腔也微微震动,“人生中第一次讲冷笑话,好像冷场了。”
薄雪觉得他大概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双手捧着他的脸,担忧地看了他许久,眼眶比刚才还要红:“你这吊瓶也快打完了,我叫医生来给你换药吧,顺便量个体温,测一测血压和心率。”
说完,她扶着他躺下,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又继续问他:“昨晚文医生来给你看病,就只是开了药让你喝下吗?他就没有建议你来医院检查?”
“建议了,是我自己不想来。”顾砚舟说。
“胡闹。”薄雪愤愤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他怎么就这么不重视自己的健康,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待医生给他换完吊瓶,困意很快袭来。药物作用下,顾砚舟再次平静入睡。
薄雪在一旁看着他,时不时起身帮他擦去额头上的虚汗,给他盖好被子。回想起今天早晨,文医生拎着医药箱从家里离开的那一幕,她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颗心始终悬在那里,不上不下,惴惴不安。
-
顾砚舟住了三天医院,第四天一早终于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
薄雪特意请了两天假,带了些换洗衣服过来与他同住,方便时刻照顾他。
见她搬过来,顾砚舟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不再像平常那样板着脸面无表情,轻轻扬起起的唇角就没有放下去过。
到了夜里,顾砚舟偏要拉着薄雪去主卧,抱着她一同入睡。薄雪担忧他的身体,提前与他约法三章,让他好好休息,不许想别的。
可刚合上眼没多久,他便凑过来抱她吻她,炙热的体温交缠,很快便无法自持。
顾砚舟动情地吻她,正欲倾身而下,却被薄雪伸手隔开,及时制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你不要命了?”
她用力踹了他一脚,抱着枕头去了次卧,把房门反锁,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至确认顾砚舟已经睡下,她才将门锁拧开,上床睡觉。
凌晨三点,薄雪起来上了趟卫生间,觉得口渴,又去厨房拿了瓶冰水,小啜几口给自己解解渴。
回屋睡觉前,她特意去主卧看了眼顾砚舟。
按开床头灯,昏黄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有点发紫,眉心紧蹙着,额角渗出细汗。
她抬手探了探他的额温,很烫,明显是发烧了。
此刻正是特殊时期,薄雪不敢冒险,便给文医生打了电话,叫他立即过来一趟,给顾砚舟拿些消炎药和退烧药,再给他挂上吊瓶。
文医生接了电话便立刻往兰馨花园赶,不出二十分钟,门铃声急促地响起。
薄雪大致描述了下顾砚舟的状况。
文医生点点头,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头针管和各类试剂,简单点调和了下,便开始给他注射针剂。
临走前,还不忘将废弃的针管、针头和试剂瓶回收,带出去一并清理掉。
见他一样样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薄雪有些不好意思,对他说:“文医生,这些垃圾您不用管,我来收拾就行。”
文敬沅似有一瞬的怔忡,动作稍顿一下,随即对她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些东西到底是医用药剂,还是由我带走,专门处理掉比较好。”
“喔,那行,麻烦您了。”薄雪注意到他鼻尖淌下的一滴细汗,一时有些失神,总觉他今晚有点慌乱。
待她回过神,文医生已经整理好医药箱,拎上垃圾袋,起身准备离开,“那薄小姐,我就先走了,往后顾总有任何不舒服,您尽管找我。”
薄雪笑着点头,同他道了声“再见”。
伴随房门“啪”的一声合上,从前的一些画面也随之在她眼前涌现。
她仔细回忆了下,之前许多次,文医生给顾砚舟输完液后都是直接将废弃的医疗用具丢进垃圾桶,隔天便有保姆阿姨专门过来打扫卫生,扔掉那些垃圾。
怎么今日他却将那些废弃的针头药瓶全部打包带走,甚至有些紧张?
“是我太敏感了吗?”薄雪看着窗外那辆远去的白色suv,喃喃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天开始,她得格外留个心眼,顾砚舟的衣食住行她都要亲自过问,好好帮他盯着,不能再让他的身体出任何差错。
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了。
作者有话说:
顾总(每日一问):老婆何时才能说爱我
第54章 今朝落雪 “你更好吃
次日中午, 文医生再次来到顾砚舟的公寓,给他做了些简单的身体检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感冒发烧一直反复, 总不见好。
文医生给他配药打针时, 薄雪站在一旁,假意拿出手机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实则悄悄拍下了文医生配置药品与针剂的全过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当是自己疑心病发作、太过敏感了。
待文医生给顾砚舟交代完用药频次和注意事项,照例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和废弃针头收拾干净, 准备带出去扔掉。
薄雪的眼睛紧盯在那个白色塑封袋上,神经骤然紧绷起来。眼看着文医生转过身去收拾医药箱, 她找准时机, 故意推倒了茶几上的水壶。
热水顺着桌沿流下去滴落在毛绒地毯上, 还有一部分喷溅而出,濡湿了文医生的衣摆和裤腿。
薄雪“哎呀”一声, 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文医生,我本来想给顾总倒杯水的, 怎么就手抖了呢……你等着啊,我去拿条毛巾过来给你擦一擦!”
她假意要往卫生间去, 转瞬便被顾砚舟拉住,“让秦峥去吧, 你坐下。”又看向文医生,“敬沅哥,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没有没有,小事而已,顾总不必担心。”文医生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脸上的笑容稍显局促, “我这衣服有些湿了,还是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顾总,我能用一下您的吹风机吗?”
“当然。”顾砚舟说,“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