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朝落雪[强取豪夺]_秣淮【完结】(70)

  “他不来就不来吧,眼不见为净。咱们别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动气,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外婆拍拍他的肩,“别闹了,孩子。天冷,咱们进屋去吧。”

  顾砚舟纵使心中有恨,却还是听了外婆的话,回到灵堂给外公守孝。

  他等待了两日,直到外公火化下葬的那天,顾巍依旧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电话、一句慰问都不曾有过。

  这一刻,顾砚舟彻底看清了顾巍的冷漠与现实。待家里忙完了外公的后事,他第一时间打车去了顾园,却被新来的安保人员拦在门外,告知他顾巍并不在家,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酒庄参加酒会。

  闻言,顾砚舟不由得嗤笑出声。

  外公去世后,母亲和外婆日日以泪洗面,强撑着精神为其办理后事。而顾巍呢?年年拿着方氏集团的股份与分红,却连老丈人的葬礼都不屑露面,甚至连一句装模作样的慰问都没有,反倒日日饮酒作乐,把酒言欢。

  内心的愤怒已经积压到了极限,顾砚舟忍无可忍,直接找去了那家酒庄,要与顾巍当面对质,却因没有邀请函被拒之门外,不许他入内。

  那晚恰好赶上京市难得一遇的寒冷天气,室外的气温已低至零下二十度。顾砚舟独自站在酒庄门外,呼啸而来的寒风接连不断地拂过面颊,他裸露在外的耳朵和手指几乎被冻僵,连手机屏幕都无法解锁。但他仍执拗地站在原地,非要等到顾巍出来不可。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顾砚舟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晕过去,下一秒,却听见一阵清晰的鸣笛声,酒庄大门开启,一道车灯直射过来,险些晃瞎他的眼睛。

  阔气华贵的黑色轿车从酒庄大门驶过,却并未开走,反倒减缓了速度,在他眼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老者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缓步走到他面前,眯着眼看了他一阵儿,似是认出了他。随即扭过头,对身旁的助手说:“这孩子怕是冻坏了,已经神志不清了。先把他扶上车,让他进来暖和一下,待他缓过来再送他回家。”

  顾砚舟头脑昏沉,耳畔一阵嗡鸣声,什么也听不清。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搀扶着上了车,而后便失去意识,眼前漆黑一片。

  待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他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后背好似出了汗,手脚阵阵发麻。

  他怔愣许久,待头脑彻底清醒,缓缓坐起身,掀起被子想要下床,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走进来,眯着眼冲他笑了笑:“孩子,你醒了。”

  “你是谁?”他有些拘谨,敛着声问,“我这是在哪里?”

  老人来到床边,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容慈祥,语气也温和:“我是薄淙,是你父亲的好友,咱们两家是许多年的生意伙伴。”

  顾砚舟仔细回想了下,点点头道:“我知道您。”

  “谢谢您好心帮我。今天已经叨扰您许久,我该回家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下床,却被老人抬手制止:“你还发着烧呢,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喝了药,吃点东西,缓一缓再走吧。”

  顾砚舟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此刻看着老人慈祥温和的眉眼,心底却莫名升腾起一丝暖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薄淙叫他躺好,帮他盖好被子,又让管家将他的私人医生叫过来给顾砚舟复查了体温,拿了些退烧药,亲自盯着他喝下。

  待医生走后,薄淙温声问他:“你今天跑到酒庄,是去找你父亲的吧?”

  顾砚舟微微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点头答道:“是。”

  薄淙好似已经猜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你外公去世的事情,我前些天已经听说了。那天我刚好有其它事情,就让我的两个儿子代我参加了葬礼,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后,顾砚舟看过宾客们的随礼清单,上面的确有薄家人的名字。他的记性一向很好,断然不会记岔。

  他低下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语气颇有些自嘲:“您作为一个外人,都能将这事放在心上,让家人前去吊唁。可顾巍,他作为外公的女婿,却连面都不肯露,甚至还有心情喝酒玩乐。”

  “孩子,照理说,我作为一个外人,有些话是不当讲的。但我还是想叮嘱你一句。”薄淙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轻声对他说,“既然你当下还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与人抗衡,倒不如暂且隐匿锋芒,静待时机。”

  “等到有一天你真正强大起来,任何事情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薄淙说得相当隐晦,顾砚舟却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胸口起伏不定,努力平复着心绪,半晌,用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薄爷爷。”

  -

  晚上九点,顾砚舟跟着薄淙下楼,穿过一条长廊,从后院往前厅走。路过的厨房旁边的烘培间时,倏而闻到一阵浓郁香气,似乎是有人在烘烤甜品。

  他稍稍顿步,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侧眸朝里看了眼,里面似乎有个小女孩的身影,在高高的灶台前蹿来蹿去,很是调皮。

  见他停下脚步好奇地朝里打量,薄淙也顿住步子,冲着里面喊了声:“雪儿,到爷爷这儿来。”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小女孩闻声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来到薄淙跟前,向他炫耀自己刚烤好的饼干:“爷爷你看,我自己做的蔓越莓曲奇!”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眼睛圆润晶亮,皮肤白皙似雪,非常招人怜爱。

  薄淙瞟了眼她手里雪花形状的小饼干,摸摸她的脑袋,指了指身边的人,冲她笑道:“把你的饼干分给这个大哥哥几块吧。”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向一旁沉默着的人,忽地咧唇笑了,将自己怀里的一筐曲奇全部递给他,嗓音甜甜的,软萌可爱:“给你!”

  “谢谢。”顾砚舟伸手,却只拿了一块。

  “不客气!”女孩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无比天真,没有任何烦恼。

  见状,薄淙满意地揉揉她的小脸,宠溺地夸赞:“雪儿真乖,去玩吧。”

  女孩道了声“好”,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

  薄老爷子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的夜宵,留顾砚舟吃了一些。待他填饱肚子,便让管家安排司机送他回家。

  司机去车库取车时,顾砚舟独自站在檐下等待。他晃了晃神,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蹿到他眼前,正仰起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凭着记忆,他在脑海中拼凑出她的名字,低唤了声:“薄雪。”

  “是我呀!”小姑娘兴奋地应了一声,露出甜甜的笑容,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见他面色苍白,撇撇唇问道:“你生病了吗?”

  “嗯。”顾砚舟点头,“刚才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

  “啊……”女孩轻呼一声,眉头皱起来,“是那种很苦很苦的药吗?”

  他被她生动可爱的表情逗笑,声音轻柔下来,“不苦。”

  “怎么会不苦呢?我每次生病吃药,嘴巴里都会苦上一整天呢。”薄雪十分认真地驳回他的话,转而又低下头,伸手在衣兜里掏呀掏,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我这里有糖,好多好多糖!全都给你!吃了这个,嘴里就不苦了。”

  “……”顾砚舟一时语塞,面露尴尬,却抵不过小姑娘的软萌与热情,还是依言伸出了手,任由她将那些糖果倒在他手心。

  不远处响起两声短促的鸣笛声,抬头看了眼,司机已将车停在院门口。

  他将糖果顺手塞进衣兜,向她道了声再见,而后便上了车。伴随着一声油门轰鸣,车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再回过头,按下车窗朝后看去,只能看见一幢孤零零的房子,屋檐下的小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

  顾砚舟和母亲在京市待了小半个月,料理完外公的后事,便准备回伦敦上课。

  离京前一天,他特意去了一趟薄家老宅拜访薄淙,与老人家道别。

  薄淙见了他非常高兴,热情地拉着他进屋,邀他一起喝茶,与他聊了许多。

  临走前,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随口问了句:“您的孙女今天不在家吗?”

  “喔,你是说雪儿啊。”提及小孙女,薄淙脸上立马浮现出宠溺的笑容,“雪儿被她妈妈送去学马术了,今天正好是第一节 课,哎呀,也不知这个小丫头会不会被吓得哭鼻子哟……”

  闻言,顾砚舟也跟着笑了笑,不再过多叨扰,向老人道了再见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伦敦的第二周,顾砚舟收到一个加急快递,是从京市发来的。收件后,他疑惑地看了眼快递单,寄件人竟是薄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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