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49)

  夕阳已沉尽,最后一缕余晖被夜色一寸一寸吞没。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漫进屋内,谢兰因只能隐约望见一片模糊的,摇晃的暖色。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内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

  她的心提了起来,不再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裴泠正躺在床上,屋里的烛火只燃了一盏,光线昏昏的,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时也不太安稳。

  谢兰因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手温凉,并不滚烫,与他平日里体温无异。

  她有些疑惑,正要把手收回来,裴泠忽然睁开了眼。

  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手揽住了她的腰,翻身将她拥入怀中。

  谢兰因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耳畔是他绵长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裴泠却纹丝不动,只是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动,让我抱会儿。”

  那声音中气十足,哪里像是受了风寒的人。谢兰因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骗来的,顿时又气又恼,挣扎着想要脱身:“裴泠——!”

  他却不给她机会,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她的声音被堵在唇齿之间,温热的气息漫开,还带着一丝薄荷清苦的味道。

  烛火在灯罩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纱帐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明明灭灭,谁也分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谢兰因挣了两下,挣不开,便只好由着他去了。

  过了许久,裴泠才松开她。谢兰因面色薄红,唇色比方才深了几分。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可那目光里并无多少火气,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怎么都凶狠不起来。

  “你骗我!”

  裴泠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若我不骗你来,你要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的求亲?”

  谢兰因被他压在被褥之间,仰起头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喘息:“……你这便是耍赖。”

  裴泠不否认:“嗯。”

  “那幺幺答应我了么?”

  话音落下,谢兰因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久到她几乎以为那两个字已经被岁月彻底尘封,不会再有人翻出来。

  那是母亲还在时才唤她的名字,后来母亲走了,再也没有人那样叫过她。

  她抬眼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裴泠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秘密。”

  “若你答应我的求亲,我便告诉你。”

  谢兰因被他压着,挣不开也推不动,只好别过脸去:“裴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耍坏了?”

  裴泠没有抬头,只是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声音带了几分讨饶的意味:“那也只对我的幺幺一人耍坏。”

  谢兰因低头瞪他:“谁是你的!”

  裴泠闭上眼,唇角却仍弯着:“迟早是。”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烛火被吹得轻轻一晃,影子在墙面上荡开又收拢。

  谢兰因低头看着他蜷在自己身侧的模样,终于没有再推开。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均匀而绵长,最终安安心心地沉进了梦里。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梢,声音轻而温柔:“……算你赢了。”

  回应她的只有怀中那片沉实的温度,和他平缓的呼吸声。

  月光在窗外静静铺开,落了满地浅银色的光。

  夜色尚浅,好梦初成。

  第37章 我也喜欢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泠和谢兰因在众人面前愈发不加遮掩、光明正大。

  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依旧,廷议时他们各站立场,针锋相对,言辞比从前更加激烈。

  吏部的折子、兵部的军需、户部的账册,他们总能在某个节点上争执不下。

  裴泠站在文官之首,声调不高却字字带刺。谢兰因立于列中,不卑不亢地反驳回去,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旁人看了,只觉得两人之间依旧剑拔弩张,和从前没甚分别。

  可散朝后,他们并肩走出宫门时,那些方才还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锐气和锋芒便消散得一干二净。裴泠会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等她走到他身侧,然后伸手牵住她。

  谢兰因没有躲,也没有挣开,反倒笑着回望,主动将裴泠的手握紧。

  路过的同僚们每每看见这一幕,总是忍不住驻足片刻,陷入某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俩方才在殿上那样吵,恨不得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现在却牵着手,浓情蜜意地一起走……”

  “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到底是怎么在踏出殿门的一瞬间消失殆尽的?”

  “呃,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趣吧。”

  “哈、哈……那还真是挺小众的。”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隔几日便会出现在某个角落。

  终于,有人忍不住去问裴泠:“裴首辅,您和谢大人……方才在殿上那样针锋相对,散朝后又牵手同行,不会觉得别扭吗?”

  裴泠看了那人一眼,回答得言简意赅:“不觉得。”

  后来这事传到皇帝耳中时,他并未过多置评,只在某日早朝散后,命内侍传召谢兰因与裴泠前往御书房。

  宣旨的内侍寻到二人时,谢兰因正与裴泠并肩行过宫道,听见那句“陛下请二位大人移步御书房”,她脚步微顿,侧目看了裴泠一眼。

  裴泠亦在同一瞬偏过头来,二人目光相接,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他站定脚步,微微挑眉,压低了声音道:“猜猜陛下要说什么?”

  谢兰因瞧他那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不禁狐疑:“你猜到了?”

  “大概。”

  “那你说说看。”

  裴泠没有应声,只是轻笑一声,像是胸中已有定论却偏不肯道破,只丢下一句:

  “去了便知。”

  *

  御书房里,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折子,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后,便开门见山道:“朕打算给你们赐婚。”

  谢兰因的动作顿了一下,裴泠也愣住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似乎都没有料到皇帝会说得这样直接。

  裴泠最先开口:“陛下,臣也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可她还没答应。”

  这话落在谢兰因的耳中,令她感到一阵窘意,耳根处也浮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为了掩饰尴尬,她只好将目光微微偏开,然后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陛下,梁王余孽未清,朝中百废待兴,现下当以正事为重,臣与裴首辅的事……”

  皇帝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

  待谢兰因说完后,他才笑了笑,摆手道:“朕只是随口提一句。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定。”

  这话说完,他便重新拿起那本折子,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谢兰因和裴泠躬身告退,退出了御书房。

  *

  宫道上没有人,柳絮在暮春的风里飘着,拂过衣摆和袖口。

  裴泠走在她身侧,没有出声,而是在等她先开口。

  “裴泠,陛下方才说的赐婚,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很久以前就想好了。”裴泠没有看她,嗓音沉稳,从容地说着一件早已笃定的事。

  “可你还不知道我愿不愿意。”谢兰因说。

  裴泠终于侧过头看她:“那你想好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隔着几步的距离,明亮的日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谢兰因,你愿不愿意?”

  谢兰因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裴泠没有再追问,只是跟在她身侧,同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不急着要那个答案。

  *

  那之后,谢兰因没有再提起赐婚的事。可裴泠的身影,却一日不落地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下朝后,他“顺路”坐她的马车回去。傍晚时分,他又“路过”谢宅门口,有时送来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有时又留下一本叫不上名字的旧书。

  他不追问那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再试探她的态度,只是安安静静地来,又安安静静地走,就像是一阵难以驱赶的风,固执地不肯离开她身边。

  谢兰因依旧如常上朝、批折子、料理朝中事务,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可她心里那件事,并没有被搁置。

  她开始认真地想,想他们之间的未来,想那场至今还没有落定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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