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48)

  短暂的愣怔之后,谢兰因放下手里的梅花糕,抬眸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微微附身,往前倾了倾,靠近他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懒的笑意:“裴泠,你这算是求亲吗?”

  裴泠学着她的样子,也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灯影将他们的轮廓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上,声音低了几分:“不像吗?”

  谢兰因没有回答。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底那片轻轻翻涌的微光里,看着他那副“我是认真的”的表情,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了他靠近的唇瓣,止住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那我可要看看,裴首辅的诚意咯。”

  她偏了偏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这模样像极了在棋盘边落下一子的胜者,等着看败将如何应战。

  裴泠被她的手指抵着唇,没有躲开,也没有更进一步。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声音在她的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

  “行。”

  话音落下,他往后仰了仰,顺势把她抵在他唇上的那只手握住了,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讨些利息。”

  谢兰因怔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他,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处,空气里的温度一寸一寸攀了上来。那碟梅花糕的甜意仿佛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心口,暖融融的,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微微用力,反客为主。

  “行,”她说,尾音里带了点笑意,“看在这碟梅花糕的份上……”

  “这点利息,赏你了。”

  第36章 算你赢了。

  那之后,京城的风向变了。

  从前茶楼酒肆里议论的都是“谢大人与裴首辅何时又吵了一架”,如今却变成了“谢大人与裴首辅何时才能成亲”。

  有人说在早市上看见裴泠提着两包点心,一包是城南的桂花糕,一包是城北的蜜饯,走的却是往城西谢宅去的方向。

  有人说散朝后裴泠的马车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兰因的马车后面,隔着两三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怕跟丢了,又像是怕跟太近了会惹她烦。

  还有人说,裴泠上朝时总比从前早到一刻钟,就为了在宫门口等着谢兰因,然后并肩走进去。

  “裴首辅这哪是上朝,这是去接亲吧。”

  “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小心参你一本!”

  “参就参,我说的那可是实话!你没看见吗?他现在看谢大人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什么眼神?”

  “以前就像把她吃了,现在……”

  “现在呢?”

  那人想了想,认真地答道:“现在是——怕她被别人吃了。”

  这些议论传进谢兰因耳朵里时,她正在批公文。影七站在旁边,把从外面听来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谢兰因的笔尖顿了一下,头也不抬:“传这些话的人,是太闲了还是太忙了?”

  影七面不改色:“大概是太闲了。”

  谢兰因“嗯”了一声,继续批阅,仿佛那些话与她毫无关系。可影七看见她蘸墨的时候,笔尖在砚台边缘多停了片刻。她没有点破,只是无声地退了出去。

  *

  裴泠几乎出现在谢兰因生活的角角落落,以各种名目与理由。他来得太过频繁,频繁到琬翠开始提前在门口备一双他的鞋,甚至连谢宅其他仆役也已习惯了“裴首辅又又又来找谢大人谈论公事”的戏码。

  那日清晨,谢兰因刚踏出谢宅大门,便看见裴泠站在巷口。他负手而立,衣摆被晨风微微拂动,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初升的日光落在他肩头,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淡的轮廓。

  看见她出来,他微微侧过头:“谢大人,早。”

  谢兰因走过去:“裴首辅,巧。”

  “不巧,”裴泠跟上她的脚步,“我等了一刻钟。”

  谢兰因侧过头看他:“等我做什么?”

  “顺路,等你一起上朝。”他说得理所当然,这个理由已经用过太多次,好像连他自己都信了。

  谢兰因没有再戳穿他。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街上,晨风扑面而来,柳絮在光线里飘浮,不时拂过衣摆和袖口。

  谢兰因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比从前短了。从前一个人走的时候,总觉得宫门很远,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路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尽头。

  *

  轮到谢兰因值夜那日,天黑得早。她在中书省批完折子,推门出来透气,发现廊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新灯笼。那盏灯比原来那盏亮得多,光晕柔和,将廊下的青砖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会儿,问值夜的禁军:“这灯是谁换的?”

  禁军摇了摇头:“属下没看清。似乎是傍晚有个大人来换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位大人走得太快,属下刚想上去问,他已经转过廊角了。”

  他指了指廊柱上新换的灯油,“不过这灯油是上好的桐油,烧一夜也不会有烟。那位大人换灯的时候仿佛还嘀咕了一句——”

  他回忆了一下,继续说着:“这盏灯亮,夜里看折子不伤眼。”

  谢兰因站在廊下,看着那盏新换的灯笼,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成细细的一道。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禁军分明看见这位平常待人冷心冷情的谢大人,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禁军:挠头。

  ……他大概已经猜到那位换灯笼的大人是谁了。

  *

  第二天,裴泠照例又出现在谢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说是来还书的。

  谢兰因看了那本书一眼:“你上次借的那本不是《幽明杂录》吗?这是《山河地理志》。”

  裴泠面不改色:“哦,拿错了。那你先收着,改日我再拿另一本来换。”

  他把书往谢兰因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影七站在谢兰因身后,看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这本书市集上到处都能买到,裴大人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借?”

  谢兰因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山河地理志》,把它放在书案最顺手的位置。

  “因为要还。”

  影七愣了一下,并没有听懂,却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泠几乎风雨无阻地出现在谢宅门口:上朝前的“顺路”,散朝后的“恰好路过”,值夜时被换掉的旧灯笼,还有那些永远对不上名字的书。

  他用着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填满她生活的缝隙。

  谢兰因起初还会拆穿他,后来便渐渐习惯了。她不再问他“你怎么又来了”,也不再问他“你是不是又路过”。她只是在他来的时候,把门开得大一些,然后不经意地“发现”他的到来。

  可这一天,裴泠没有来。

  散朝的时候谢兰因就没有看见他。她以为他只是迟到了,直到上了马车才从影七口中得知:“裴大人今日告了病假,听说是受了风寒,没能来上朝。”

  谢兰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进车厢里。

  “知道了。”

  影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放下了车帘。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回走,谢兰因靠在车壁上,窗外的街景缓慢地向后退去,她的目光落在一家药铺门前,又移开了。

  马车一路驶回了谢宅门外的巷口。

  巷口的青砖墙根下,那只狸花猫正蹲在那里,它蜷成一团,尾巴尖微微晃动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兰因停下脚步,看向那只猫,她知道这只猫是裴泠养的。每次裴泠“顺路”送她回来,都会在巷口停一停,从袖子里摸出一条小鱼干,蹲下来喂它。

  猫看见他就蹭过来,亲昵地喵喵叫。

  谢兰因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来。猫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叫唤了一声。

  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也在等。”

  猫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神亮亮的,好像在问“那你等的那个人会来吗?”。

  谢兰因没有出声,她蹲在那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柳絮在晚风里飘浮,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又无声地滑落。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起身,走进屋里,把那包白天买好的桃花糕拿去厨房热了一遍。

  犹豫了许久后,她将装好的桃花糕贴身收着,转身往城东走去。

  *

  裴府的小厮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路引着她往裴泠的院子走,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谢兰因攥着那包桂花糕,跟着小厮一步一步穿过廊下,走过庭院,最后在那扇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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