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37)

  酒肆里有人端着碗叹气:“谢大人怎么就……唉,都说她与逆党有牵连,也不知是真是假。”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扔:“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你当她兰州那些事是做给谁看的?还不是做给咱们看的。”

  茶楼酒肆、街巷市井,到处都是议论谢兰因的声音。

  有人惋惜,有人嘲讽,有人冷眼旁观,说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昔日兰州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如今成了京城坊间的“前朝余孽”。

  那些谢兰因在赈灾时日夜颠倒、煮水分粮的日日夜夜,就这样被几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轻易盖了过去。

  彼时,梁王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听完底下人的禀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着那盏茶,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皇帝终于舍得动她了?”

  “回王爷,千真万确。圣旨已下,谢兰因被革去中书舍人之职,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外出。”

  “她府外的守卫是谁的人?”

  “禁军。陛下亲调。”

  “禁军……”梁王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笑意淡了几分:“账册已经呈上去了,皇帝看过那本账册,却隐忍不发,只字不提。这说明什么?”

  幕僚低声道:“说明陛下还在犹豫。”

  “犹豫?”梁王轻嗤了一声,“皇帝不是犹豫,他是在等。他手里只有一本账册,却没有证人,他知道那本账册可以是本王的人伪造的,可以是兰州刘县令栽赃的,甚至可以是任何人做的手脚。”

  “但若是谢兰因活着,她就会上殿作证。”

  “她见过账册,知道账册从何而来、是谁经的手,更清楚哪些人可以被传唤。”

  “只要她还活着,皇帝手里的就不只是一本死账册,而是一条活证据,他随时可以下旨重审。”

  “她若不死,这个案子就永远悬在本王的头上。”

  幕僚点头:“王爷所言极是。可是观音寺那次,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陛下虽然表面上将谢兰因革职软禁,但若王爷此时再派人动手……”

  “观音寺一事的确是本王出手,”梁王打断他,“可这次不一样。”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她被软禁在谢宅,而看管她的是禁军。”

  幕僚抬起头,迟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让她死在谢宅里。”梁王眯了眯眼,眼中满是癫狂与狠戾,“她死了,账册就只是一本死册子,皇帝就算想查,也没有活人能替他指认。”

  幕僚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梁王没有再说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不论如何,她必须死。”

  *

  与此同时,谢兰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了大半的旧书,却没有在看。

  她听着窗外风穿过院中那棵梅树枝条的声音,有些出神。

  影七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人,外面都在传……说您失势了,茶楼酒肆不说,就连菜市口的小贩都在议论。”

  谢兰因没有抬头:“传就传吧。”

  “可那些话……”影七颇为忿忿不平,“他们说您在兰州做那些事是假的,是故意做给百姓看的,他们还说您私通逆党,是瑞王的暗桩。”

  “这种话,传一阵子就会自己散了。”谢兰因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过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会有新的话题。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逆党,不是吗?”

  影七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兰因放下书,看着她:“影七,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要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这样,梁王才会动手。”

  影七的目光一紧:“大人是说……”

  “他一定会来。”谢兰因重新翻了一页书,“我已经孤立无援了,这是最好的时机,他不会再等了。”

  “可大人您真的有把握……”

  “没有。”影七话未说完,谢兰因便打断了她,“可我必须赌。赌他派来的人会留下破绽,赌我能活到收网的那天。如果连这点险都不敢冒,那这封假血书就白写了。”

  影七明白谢兰因心意已决,于是叹了口气,退后一步,隐入暗处。

  窗外的夜风穿过梅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谢兰因继续翻着那本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谢兰因刚吹熄了灯,正准备躺下。

  忽然,她听见院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落地的声响。

  可那声音并未继续朝她这边靠近,反而在院子中央站定了,似乎是在等她察觉。

  于是谢兰因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人影正站在院子中央,他身着玄色衣裳,身形清瘦。

  谢兰因怔了一下,很快便认出了那是谁。

  她推开窗,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外面都是禁军。”

  那人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裴泠睨了她一眼,并不慌张,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你不是看见了吗?翻墙进来的。”

  他说着,往窗边走进了几步,还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你这谢宅,还真是人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样松懈的守卫,倒让我觉得害怕。”

  裴泠穿着夜行衣,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倒像来自家庭院闲庭信步般,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

  她轻笑一声,推开窗,点了灯,又随手披了件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怕什么?”她推开书房门,示意他进来。

  裴泠进来后,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

  谢兰因点了一盏灯,又从炉子上提了壶温着的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怕我在梦里被人暗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半是玩笑地开口,却让裴泠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她,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被她这句话刺到了,过了片刻才冷冷说道:“你还笑得出来?”

  谢兰因在他对面坐下,端着另一杯茶,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懒散:“不然呢?哭吗?”

  裴泠轻哼了一声,低头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谢兰因,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其实这话已经在他心里过了许多遍,到嘴边却还是说不顺。

  谢兰因偏头看来,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那日在城门口,你亲口对我说的。你说:我努努力,尽量让你多恨我几年。”

  “那些话可不算数。”

  裴泠的目光顷刻间暗了下来。

  “谢兰因,你骗我?”

  谢兰因迎着他的目光:“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是个骗子么?”

  裴泠放下茶盏,抿唇盯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盏灯,一时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谢兰因先笑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继续道:“那些禁军,是陛下的人。”

  “陛下明面上把我革职软禁,对外冷落我,实际上早就吩咐过禁军,表面看守,实则保护。”

  “陛下也知会过周知译,必要时可出入谢宅传递消息。”

  “周知译?”裴泠的声线拔高了几分,“有他什么事?”

  谢兰因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语气中那丝不悦,只是继续说着。

  “他虽然被调离了大理寺,但人脉还在,能在暗中替我盯着梁王那边的动静。我如今失势,梁王一定会派人来试探,只要他的人一露头,周知译那边就能追到线索。陛下需要一个理由把我从朝堂上摘出来,让我孤立无援,梁王才会觉得有机可乘。”

  裴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周知译的事,而是直接将话题转回她身上:“所以,你和陛下的计划,就是把自己当成靶子,让梁王来射?”

  “靶子要够显眼,箭才会往这边来。”

  “那么那封信呢?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谢兰因点了点头:“是,那封信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是假的。”

  “为的就是引梁王党的人拿到它,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然后在朝堂上弹劾我。这样一来,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被革职、被软禁。”

  “孤立无援、失势、被陛下厌弃,被百姓误解,这些都不是意外,是我要让他们以为的。”

  裴泠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片刻后才开口。

  “所以,你一个人在谢宅里,不是孤立无援,而是你早就把什么都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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