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30)

  “你配吗?”

  “这样的话,若是再让我听见第二次,”对于霍恩予,裴泠不留半分情面,“我不介意让整个霍家来替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霍恩予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却梗着脖子反驳:“裴泠,我爹可是当朝太师,位高权重,你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闻听此言,裴泠忽然嗤笑一声。

  “你大可以试试。”

  他说完,转身便走。

  霍恩予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想追上去,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

  谢兰因回到谢宅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推开门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可脑子里却全是方才小摊上的那一幕,裴泠给霍恩予夹菜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寻常的礼节,可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却始终散不开。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几叠梅花糕整整齐齐地码着,是这几天裴泠陆陆续续送来的。

  她每天收一包,在桌案上腾出专门放置的地方,已经攒了好几叠了。

  谢兰因站起来,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些梅花糕。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糕点的暖意在此刻仿佛都消失了,她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很莫名的情绪,那情绪说不上是生气,更像是在心里闷了很久的一口气,一直找不到出口。

  她弯下腰,抱起那几叠梅花糕,转身走出了大门。

  她把那几叠梅花糕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弯腰去拾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谢兰因的动作僵住了,她回过头。

  裴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那几叠梅花糕上,脸色蓦地变了。

  谢兰因没有解释,只是直起身,把那几叠梅花糕放在墙根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裴首辅来了?正好,这些东西……”

  “谢兰因。”裴泠走近两步,看着她,“你丢它们做什么?”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丢了干净。”

  裴泠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望向墙根处那几叠被放下的梅花糕。

  那是他每个夜晚绕路送来、趁她睡下后悄悄搁在窗台上的梅花糕。怕凉,他便一路揣在怀里,送到时,油纸包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如今,它们却被堆在墙角,叠得齐齐整整,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废纸。

  “好。”他忽然笑了一声,“丢了好,下次不送了。”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谢兰因追上去,给他一个解释。

  可谢兰因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点隐入巷口的暮色。

  寒风吹过,冷意渗入衣襟。

  她垂下眼,蹲下身,将那几叠梅花糕一块块捡起,重新拢回怀里,抱进了屋。

  她将它们放进了柜中,轻轻合上柜门,像是要把那份不该有、却又丢不掉的眷恋,连同糕点的甜香一起封存起来。

  *

  皇后的寿辰千秋宴如期而至。

  那日宫中张灯结彩,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谢兰因穿着品级官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菜瓜果。

  她抬眼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裴泠,于是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酒。

  酒是宫中的御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杯接一杯饮下,她的脸颊渐渐染上了薄红。

  宴席过半,皇后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含笑点头,诸位贵女献上寿礼。

  谢兰因吩咐人送上那幅松鹤长春图时,皇后亲自展开看了看,赞了一句:“谢爱卿有心了,这绣工虽不是顶好的,可这份心意,本宫收下了。”

  谢兰因躬身行礼,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周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谢兰因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她已经有些醉了,便起身离席,想去外面吹吹风醒酒。

  沿着回廊往外走,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她走到一处拐角时,忽地与人迎面撞上。那人也停了脚步,抬头看着她。

  是霍恩予。

  “哟,这不是谢大人吗?”霍恩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怎么,喝多了出来躲酒?”

  谢兰因并未回应,侧身欲走,霍恩予却往旁边迈了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大人别急着走啊,”霍恩予笑着,满是挑衅,“难得碰上,我有几句话,想和谢大人说说。”

  谢兰因停下脚步,抬眼看她:“霍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霍恩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谢兰因,你以为你能一直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吗?踩着裴家的尸骨往上爬,讨好陛下换取荣宠。你做的那些事,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谢兰因移开目光,没有反驳,也不见半分怒意,可正是这副淡然的模样,却刺痛了霍恩予的眼睛。

  “当年裴家出事,谢家平乱有功,你踩着他们全家上了位,如今又和裴泠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霍恩予的声音里满是鄙夷,继续咄咄逼人,“谢兰因,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谢兰因沉默了一会儿,等霍恩予不再说话时,她才开口:“霍小姐说完了?”

  霍恩予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你——”

  “你说我踩着裴家的尸骨上位,那霍小姐呢?靠着太师府的门楣,坐在这里指点江山,可曾自己挣过半分功劳?”

  “你说我讨好陛下换取荣宠,”谢兰因看着她,“那你今日来此贺寿,又是为了什么?”

  霍恩予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你、你……简直是巧舌如簧!”

  霍恩予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谢兰因,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都能站得这样稳!否则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尝尝登高跌重的下场!”

  话音落下,谢兰因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随意。”

  “只是霍恩予,现在的你,还不配入我的眼。”

  她说完,绕过霍恩予,继续往前走。

  霍恩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了。

  夜风迎面吹来,谢兰因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她没有返回宴席,而是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带着几分漫无目的的随意。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午门前的广场上。

  月光落满汉白玉的石阶,四下无人,只有风穿过宫檐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忽然想起许多次从这道门下走过的场景。

  每一次散朝,裴泠都走在最前面,她跟在后头。有时候他们也会并排走,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也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等她,她快步跟上,然后两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出宫门。

  那是她为数不多能靠近他的时刻,可那些时刻,以后还会有吗?

  宫宴散尽的嘈杂声远远传来,如潮水涌动,一浪接一浪,提醒着她该回去了。

  谢兰因收回目光,转身朝宴席的方向走去。

  方才走出两步,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猛地拽入暗处。

  背脊撞上冰冷的宫墙,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酒意,灼热而浓烈。

  她抬起头,入目的是裴泠的脸。

  他的眼眶泛红,比那夜更甚,像是隐忍了太久,终于溃不成军。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可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收得更紧了。

  谢兰因被困在他怀里,背贴着宫墙,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两人之间近得呼吸可闻,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接一下,又急又重。

  “裴泠,你做什么?”看着他这副模样,谢兰因有些慌乱。

  裴泠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灼得她微微一颤。

  “裴泠……你放开——”

  “不放。”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颈窝间传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执拗。

  “你放开我……”谢兰因挣了一下,可他箍得太紧,她根本动不了,“裴泠,你别这样。”

  “你为什么丢梅花糕?”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生生地压了回去。他抬起头,红着眼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字地问:“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丢梅花糕?”

  谢兰因怔住了。

  “那些梅花糕,我每天晚上做好,揣在怀里送来给你。怕凉了,我便一路护着,到了你书房的窗台时还是温的。”

  “这些,你知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丢就丢了。”

  可那声音里的委屈,却比方才那句追问更深、更浓,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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